第911章 小七来了
年夜饭开席的时候，源坐在玄旁边，两人并肩看着满桌子的菜。
今年龙灵做了八道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中间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白汽袅袅地往上冒着。
念念坐在源另一边，照例先给源夹菜。
“源爷爷，这羊肉炖得烂，你尝尝。”
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羊肉入口即化，带着当归和枸杞的清甜。
“好吃。”
念念这才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然后转头和二狗说话去了。
二狗今年也长高了一截，比念念矮半个头，黑黑壮壮的，坐在念念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问念念今年学到了什么新手艺，念念说学了燕尾榫和攒边打槽。
二狗听了半天没听懂，挠了挠头：“那你给我也打个小马扎行不？我想坐在河边钓鱼。”
“行。过完年就给你打。”
二狗乐得直晃腿，碗里的饭差点晃出来。
源听着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烟花在村口炸开的时候，念念拉着源去门口看。
今年的烟花比去年更亮，红的绿的紫的炸了满天，把雪地映得五光十色。
源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念念站在他身侧，两个人肩头挨着肩头。
念念忽然侧过头凑近了说了一句：“源爷爷，新年好。”
“新年好。”
烟花最亮的那一瞬，源看到念念的眼睛里映着满天彩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夜空。
初五那天，念念真的给二狗打了一个小马扎。
用的是剩的松木料，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四条腿交叉着钉在一起，坐面是四根横木条，打磨得光滑圆润。
二狗拿到之后坐在上面摇了摇，稳稳当当的，他乐得蹦起来就跑河边钓鱼去了。
念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二狗跑远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源爷爷，你说二狗以后会做什么？”
源坐在桃树下晒太阳：“不知道。但他有他自己的路。你当年也不知道自己会做木工。”
念念想了想：“也是。”
他蹲下来收拾地上的刨花，把那些卷曲的松木皮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进筐里。
“我小时候想做的事和现在做的事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想做什么？”
念念想了想：“小时候想飞。觉得飞到天上能看到所有的东西。”
“那你现在还想飞吗？”
念念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看了看天。
早春的天空蓝莹莹的，几片薄云慢悠悠地飘着。
“有时候想。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蹲在地上做木工也挺好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刨花和锯末，又看了看远处二狗跑走的方向。
“飞上去看一圈，最后还是得落下来。落下来的时候有个地方待着，比飞更重要。”
源靠着椅背，看着念念蹲在地上捡刨花的背影。
早春的阳光从桃树枝条间漏下来，在念念的背上洒了一层淡淡的光斑。
“念念，”源说，“你已经落下来了。”
念念没说话。但他捡刨花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把这几个字放在心里慢慢嚼了一遍。
那年春天来得早。
河面上的冰二月底就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碧清的水面。河岸边的柳树比往年更早就冒了鹅黄的芽尖，远远看过去河边笼着一层淡淡的绿雾。
念念那三十枚果核也冒了芽。
源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沿着河岸往下走的时候，看到第一枚果核的位置上顶出了一小截嫩绿的芽尖，顶着两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子叶，在早春的冷风中微微颤着。
他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枚嫩芽很小很小，但站在那片刚刚解冻的泥土上，像是一个小小的宣告。
念念知道之后，沿着河岸从上游到下游走了一遍，把每一枚冒了芽的果核都看了一遍。三十枚里冒了芽的有二十四枚，剩下的六枚还要再等几天。
他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源爷爷，活了二十四棵。”
“已经很好了。”源说，“二十四棵树，以后河岸两边都是阴凉。”
念念蹲在源面前，仰头看着他：“等它们长大了，夏天我就陪你在树下走。走累了就坐下来歇，歇够了再走。”
源低头看着念念仰起的脸，那张脸上有细碎的汗水，有早春的阳光，有那种对未来的笃定。
“好。”源说，“我等着那二十四棵树长大。”
那年春天，源又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琉璃界寄来的。薄薄一张灵纸，上面是陌生的笔迹，娟秀清丽。
念念拆开看了之后，耳朵尖微微红了。
源凑过去瞄了一眼，信的开头写的是：“念念哥哥，见信如面。”
源立刻坐直了身子：“谁来的信？”
念念把信纸往怀里藏了藏：“小七……琉璃界那个吹笛子的姑娘。”
“她写信给你说什么？”
念念耳朵更红了：“她说她来诸天万界这边游历了，问我在不在凡间，想来看看。”
源看着念念红透的耳根，笑了：“人家姑娘大老远来看你，你可得好好招待。”
念念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我先跟爹娘说一声。”
“去吧。”源朝他摆了摆手，“我这儿又不会跑。”
念念跑走了，源坐在桃树下笑着摇了摇头。
窗台上那只小麻雀蹲在柏木箱子顶上，侧着脑袋，像是也在笑。
小七是三月末来的。
念念去村口接的她，源坐在院子里远远看到两个人影从村道上走来。念念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淡紫衣裳的姑娘，梳着双鬟，腰间挂着一支细细的青色竹笛。
走到近前的时候，源仔细看了看那姑娘——圆脸、大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像一只小雀。
“源爷爷好！”小七站在源面前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念念哥哥总跟我提起您。说您种了一棵特别大的桃树，每年春天开满花。”
源站起来：“桃树就在那儿，你去看。”
小七转身跑到老桃树下面，仰着头转了一圈，满树粉白的花朵在春风中簌簌地颤着。她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冲念念喊了一句：“念念哥哥！你家的桃花比琉璃界的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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