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让它慢慢长
念念站在旁边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小七在村里住了三天。
她每天都跟着念念来源的茅屋。早晨来了先陪源坐着喝一杯茶，然后和念念一起去河岸看那些果核发的芽，下午的时候坐在桃树下吹笛子。
她的笛声和念念的不同。念念的笛声清亮悠远，她的笛声轻快灵动，像是春天溪水在石头上跳着走。
源坐在榆木椅子上听着两支笛子此起彼伏地响，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了一缸暖融融的春光里。
第三天傍晚，小七要走的时候，蹲在源面前仰头看着他。
“源爷爷，我以后还能来吗？”
源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你想来就来。念念在，桃树在，你随时来。”
小七笑得酒窝又露了出来：“那我下次来的时候，给您带琉璃界的蜜饯。那边的蜜饯可好吃了。”
“好。我等着。”
小七站起来，又跑到老桃树底下摘了一朵刚落的花瓣夹在袖口里，然后朝源和念念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村道走了。
念念送她到村口，回来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源坐在桃树下看着他走近：“这姑娘不错。”
念念在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低头搓了搓手指：“是挺好的。”
“你打算怎么办？”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她还要游历两年。两年之后，她说不想到处跑了，想到一个地方落脚。”
“那你呢？”
“我这儿就是落脚的地方。”念念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桃树，看了看河对岸的小桃树和灵果树，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正抽着新叶的苹果树，“我哪儿也不去了。”
源看着念念的侧脸。暮春的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橙红，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那就等两年。”源说，“两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念念转头看向源，笑了一下：“嗯，一眨眼的事。”
那年春天过完的时候，河岸那二十四棵果核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它们一排排地沿着河岸站着，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哗哗地响着，像一队精神抖擞的小兵。
念念每天早上沿着河岸走一遍，看一看每一棵苗的长势，哪棵缺水了就补一瓢水，哪棵被草缠住了就蹲下来拔掉杂草。
源有时候跟着他走一半路，走累了就坐在老柳树下等着。
念念走完一整趟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草籽和露水，蹲在源面前喝水。
“今天又多长了两片叶子。”念念喝完水抹了抹嘴，“下游那几棵长得特别快，大概是那边的土更肥。”
源坐在柳树下看着他：“明年这时候，它们就比你高了。”
“那更好。”念念站起身，伸手把源拉起来，“比我高了就能挡太阳了。”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暮春的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了一路细碎的金斑。
那年夏天，念念接了一个新活儿——给村里的小学打二十套桌椅。
村里的小学是前年才建的，用的是镇上捐来的旧桌椅，高矮不一，桌面坑坑洼洼的。新的桌椅打完，孩子们就能在自己村里上学了。
念念算了算，二十套桌椅要干两个月。他接了。
夏天最热的那两个月，念念几乎天天泡在村小学的院子里。他搭了一个简易的工棚，桌上堆满了松木和榆木的料板。源每天早晨提着一壶凉茶去给他送水，坐在工棚门口看他干活。
念念光着膀子推刨子，脊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他推几下就停下来喝一口凉茶，然后接着推。刨花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山，散发着热乎乎的松木香。
源坐在门口看着，觉得这个夏天虽然热，但心里凉丝丝的。
桌椅做好之后，村里小学的教室里整整齐齐地摆了二十套新桌椅。桌面光滑平整，椅子的高度刚好适合七八岁的孩子坐着。念念还在每张桌子的侧面刻了一棵小树的图案，简简单单三笔两画，是小树苗的样子。
开学那天，源被念念拉去学校看。教室里坐满了村里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坐在新椅子上，小手在新桌面上摸来摸去。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念念：“叔叔，这桌上有树！”
念念蹲下来：“对，是树。你们坐在这张桌子上读书，就像小树一样一天一天地长。”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棵刻在桌面侧面的小树图案，然后低头翻开了书本。
源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看着念念蹲在孩子中间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滋味的温热。那年念念帮源种下第一棵桃树的时候，念念自己也是个孩子。如今他已经能蹲在别的孩子面前，告诉他们“你们会长大的”。
念念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源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源爷爷，你站多久了？”
“站了一会儿。”源说，“看你和孩子们说话。”
念念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走出学校大门，沿着村道慢慢往回走。
“那些孩子以后会长大的。”念念说，“他们坐到高年级的时候，桌椅还稳稳当当的。”
“你用榆木打的，用到他们当爹娘都没问题。”
念念走在他旁边，脚步不急不慢。
“那就好。”
夏天过完的时候，苹果树长到了源的肩膀那么高。树干粗了一圈，枝叶繁茂，在院子东边撑出了一小片密密实实的阴凉。源每天傍晚坐在苹果树下面乘凉，抬头看着那些宽大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着。
念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念念说。
“开了花就能结果吗？”
“第一年花不多，可能就几朵。结果也得看缘分。后年应该能正经挂上果。”
源靠在苹果树的树干上，树干笔直粗壮，靠着很稳当。
“不急。树还小，让它慢慢长。”
念念蹲在他旁边没有走。两个人肩并肩坐在苹果树的阴凉里，看着西边的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半个天空烧成了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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