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你带回来我留下
“源爷爷，你雕得比上次好了。”
“是木头教我的。”源说，“你教我的法子好用。”
念念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乌龟的背甲，雕得圆润光滑，指尖滑过去的时候没有一处毛刺。
“再过几年，源爷爷你就能雕大东西了。”
源坐在榆木椅子上摇了摇头：“大东西就算了。雕点小玩意儿放在窗台上，够用了。”
那个冬天过得很安静。
源和念念大多数时候都在屋里待着，一个雕木头，一个刨木头。
满屋子都是松木和榆木混杂在一起的清香。
窗外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窗台上的小物件排成一排，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腊月里的一天，念念带来了一块新木料。
“柏木的。”念念把那块木板放在桌面上，“村里老秀才送我的。他说他家老宅拆了，房梁拆下来几块柏木，送一块给我练手。”
源凑过去看了看。
柏木的颜色比松木深，带着一种淡淡的药香，纹理细密而平直。
“老秀才说柏木耐腐，一百年不烂。”
念念拍了拍那块木板：“我想用这块柏木给你打一个小箱子。装你那些纸条和信。”
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柏木。
板面宽大厚实，颜色深褐偏红，纹理整齐得像梳过的头发。
“好木头。”
念念说：“我量过了，能做一个小箱子，比木盒大一些。抽屉式的，上面雕个花。”
“你看着办。”源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念念从那天起开始做那个柏木箱子。
他没有赶工，每天做一点，刨平、下料、开榫、打磨。
柏木硬，比松木费力，但念念推刨子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每一刀都走得果断。
源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念念推刨子的姿态越来越像他师傅了。
腰微微弓着，肩膀放松，手臂推出去的时候整个上半身跟着走，力量从腿上传上来，经过腰背送到手臂再到刨刃，一气呵成。
“你师傅看到你现在推刨子的样子，应该放心了。”源说。
念念手上没停：“师傅秋天的时候来看过我一次。他说我推刨子的劲儿对了，不用再练了。”
“那你现在练什么？”
“练榫卯。”念念把刨子放下，拿过凿子和锤子，“榫卯能练一辈子。”
冬天过完的时候，那个柏木箱子做好了。
箱子不大，比两本书并排宽一些，比一本书略高。
盖子是可以抽开的，抽开之后里面铺了一层薄绒布，绒布是龙灵给的，说是天枢城那边织的软棉。
箱子正面雕了一枝简单的桃枝，三朵花两片叶子，是念念照着老桃树的枝条刻的。
雕得不繁复，线条干净利落，桃花的轮廓清晰可辨。
念念把箱子端到源面前：“源爷爷，你那些纸条和信可以放进去了。”
源打开箱子，绒布软软的，泛着淡青色的光。
他把抽屉里那厚厚一沓纸条一封一封地拿过来，整整齐齐地放进箱子里。
第一封是念念五岁那年写的——“我活过”。
第二封是念念六岁那年写的——“你教我安静地坐着”。
然后是那封信、那张金色叶子、那本旧本子、那片干枯的花瓣、那把刻刀附的纸条。
他一样一样地放进去，每放一样都停一下，像是让它们认认自己的新家。
最后他把箱子合上，放在窗台上。
那个柏木箱子紧挨着松木兔子和小木人站着，颜色深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以后再有新的，也放进去。”念念说。
源伸手摸了摸箱面的桃枝雕花：“能放很多很多年。”
那年除夕，源茅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雕的第三样小玩意儿。
一只小麻雀，蹲在枝头上的姿势，翅膀收着，脑袋微微侧向一边。
麻雀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但源雕得很用心，每一根羽毛都用刻刀尖轻轻划了一道纹路。
他把它放在柏木箱子顶上，让它在箱盖上蹲着。
“这只麻雀守着箱子。”源说，“谁也别想偷里面的东西。”
念念蹲在窗台前看了那只小麻雀好一会儿：“源爷爷，你雕得越来越细了。”
“刻刀好用。”源说，“你给的好刀。”
念念没有接话。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麻雀和箱子，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线条比去年更硬朗了一些。
那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念念把茅屋四周的墙根又加了一层干草，密密实实地塞满了缝隙。
风灌不进来，屋里总是暖融融的。
源坐在榆木椅子上，腿上搭着旧毯子，手里握着那把小刻刀和一块新木料，慢悠悠地雕着。
他雕得越来越慢，但雕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有样子了。
有时候他雕着雕着就停下手，看着窗台上那些小物件发呆。
小木人、松木兔子、柏木箱子、小乌龟、小麻雀、干桃子、桃核、果核布袋、旧信、本子。
它们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村落。
源看着它们，心里就踏实。
念念在旁边刨木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源爷爷，想什么呢？”
“在想窗台上这些东西，”源说，“都是你带进来的。”
念念手上的刨子停了一下：“是你留下的。”
“都一样。”源说，“你带回来，我留下。咱们一起把它们攒起来的。”
念念低下头继续刨板，刨花从他手底下翻卷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那些刨花散发着松木清冽的香气，和窗外雪的气息混在一起，轻轻散满整间茅屋。
那一年除夕，赢战家的年夜饭又摆上了长桌。
念念挽着源的手臂走进院子，先看到的是玄坐在那把新榆木轮椅上，稳稳当当的，腿上盖着一块厚毯子。
玄看到他们进来，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念念，这把轮椅比灵木那把好坐。”
念念松开源的手臂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看了看轮轴：“轮子还顺溜不？”
“顺溜。”玄拍了拍扶手，“你这手艺，可以开铺子了。”
念念蹲在地上笑了：“开铺子还早。我先给源爷爷把屋里那些家具补齐再说。”
(https://www.lewennwx.cc/9/9760/3385123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