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安身的地方
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苹果树叶子的清涩气息和远处田野里的稻花香。
“源爷爷，”念念忽然开口，“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天枢城。”
源侧头看他：“去做什么？”
“龙游伯伯说那边有个老木匠，会用灵木做一种合页，不用钉子也能让门轴转得特别顺滑。我想去看看，学一学。”
“去多久？”
“半个月。”
源点了点头：“半个月不长。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念念看着他：“源爷爷，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源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半个月而已，菜地我自己能浇，饭我自己能做。”
念念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没有说出来。第二天他去赢战家说了一声，又拜托二狗这几天每天去源茅屋看看。二狗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念念走的那天，源送他到村口。
念念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在那道空间之门前回头看了源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源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和以前送他远行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不是不舍，更像是一种确认。
“源爷爷，”念念说，“我很快就回来。”
“不急。好好学。学透了再回来。”
念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那道光里。
门合上了。村道又恢复了空旷的样子。
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消失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地踩着村道上的土路。路边开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铺在草丛里。他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看了看路边的一朵小黄花。
花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五片圆润的花瓣簇拥着花心，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反着光。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软软的，带着夏天干燥的热度。
他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那朵花，然后站起身继续走。
回到茅屋的时候，院子里空空的。老桃树在午后的光影里站着，树下的松木小凳子和榆木椅子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来的地方。河对岸的小桃树和灵果树也安安静静地站着。
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去菜地里浇了水，又去河岸边看了一遍那些果核苗。二十四棵苗长得正盛，最高的已经过腰了，叶片在午后的日光中油亮亮的。
他看完了，回到茅屋，坐在那把榆木椅子上。窗台上那些小物件在午后的光线里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有点想念念。但他知道，半个月很快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块新木料和那把小刻刀，低头雕了起来。
念念不在的这半个月，源每天过着自己的日子。
早晨起来给自己煮一碗粥，吃完之后去菜地里拔拔草浇浇水，然后沿河走一圈看看那些果核苗。下午坐在桃树下雕木头，傍晚煮晚饭，天黑之前点上灯看看书。
二狗果然每天来一趟。他来的时候也不多话，帮着把院子里的活干了，陪源坐一会儿就走。
有一天二狗来得晚了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爷子，念念哥说让我看着你，你今天吃晚饭了没？”
源正在剥豆子：“吃了。萝卜汤，就着饼。”
二狗蹲下来帮他剥豆子：“念念哥从那边带消息回来了，说学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回。”
源手上的动作没停：“他说学得怎么样？”
“说那个合页看懂了，回来试做一下应该能成。”
源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那就好。”
二狗剥了一会儿豆子，忽然问了一句：“老爷子，你一个人住着，会觉得闷不？”
源想了想：“有一点。但闷着闷着就习惯了。而且我知道念念过几天就回来，所以闷不彻底。”
二狗挠了挠头：“念念哥真好。外面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他还是惦记着回来。”
源把最后一颗豆子剥完，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儿有他惦记的东西。桃树、灵果树、苹果树、那些苗子，还有窗台上那些。”
二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台，那一排小物件在黄昏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蹲着。
“还有我。”源说。
二狗听了这话没吭声，低头把地上的豆壳拢成一堆，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老爷子，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
二狗跑走了。源把豆子洗了洗，下锅煮了一锅豆汤。
十五天之后，念念回来了。
那天下午源正坐在桃树下雕一块新木料，忽然听到村道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念念从村道那头大步走来，比走的时候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亮堂堂的。
念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源爷爷，我回来了。”
源放下手里的刻刀和木料：“学得怎么样？”
“学会了。”念念从包袱里掏出两个灵木做的小合页，递给源看，“原理看懂了，回来拿凡间的木头试试，应该能做出差不多的。”
源接过合页看了看，精巧得很，两块薄薄的灵木片卡在一起，没有钉子没有铰链，但转动起来滑顺无声。
“好东西。”
念念把合页收回去，站起身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老桃树、看了看苹果树、去河对岸看了一遍小桃树和灵果树、又沿着河岸走了半程看了看那些果核苗。
他走回来的时候神色舒展：“都好好的。”
源坐在桃树下看着他：“都等着你呢。树和人一样，都在等你回来。”
念念在他旁边的松木凳子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源爷爷，我在天枢城学到的不止是合页。那个老木匠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
“什么话？”
“他说，做木工的人，一辈子其实只做一样东西——给木头一个安身的地方。椅子让木头托着人，桌子让木头承着物，箱子让木头护着心。”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做的东西，都是给各种东西找安身的地方。给村里孩子安身的是桌椅，给源爷爷安身的是椅子，给你那些信安身的是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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