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一路都有阴凉

念念第二天真的开始雕桃花了。

他找了一块上好的樱桃木边角料，颜色浅红偏粉，拿在手里掂了掂。

“樱桃木的纹理细，颜色也像桃花瓣。”

源凑过去看了看那块木料，确实带着一层淡淡的粉意，像是木头本身就含着一抹春色。

念念坐在窗台前，手里握着那把源用过的小刻刀，低下头开始雕。

他雕得和源不一样。源雕得慢，一刀下去要停半天。

念念雕得流畅，刻刀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着，木屑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来。

不到半个时辰，一朵桃花的轮廓就出来了。

五片花瓣舒展开来，花心微微凹陷，边缘带着自然的卷曲。

念念又花了半个时辰修细节，用刻刀尖在花瓣表面轻轻划出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花瓣上的经络。

雕完之后他又用细砂纸打磨了一遍，然后举到光下面看了看。

那朵桃花只有拇指盖那么大，粉红色的樱桃木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五片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像是刚从枝头上摘下来的一样。

源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念念，这朵花比真花还真。”

念念蹲在他面前：“放在窗台上吧，和别的放在一起。”

源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把那朵桃花放在小房子的门旁边。

桃花靠着门，像是一棵种在屋门口的树。

“这样窗台上就四季都有花了。”源说。

念念蹲在窗台下面仰头看着那排小物件。

小木人、兔子、乌龟、麻雀、椅子、房子、桃花。

它们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起，每一个都是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

“源爷爷，”念念说，“咱们的窗台快摆满了。”

源低头看了看，确实快满了。

“满了就不摆了。”

念念想了想：“那再做一个小架子，挂在墙上，还能摆更多。”

“你还想摆多少？”

念念仰头看着他：“摆一辈子。”

冬天过完的时候，念念的那间偏房开工了。

开春的第一天，念念就开始挖地基。

他一个人干的，没有请帮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和铁锹在茅屋旁边那片空地上挖。

源坐在榆木椅子上，隔着窗户看他干活。

念念挖地基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很，一锄头下去就是一大块土被翻起来，挖了不到三天，地基的轮廓就出来了。

“源爷爷，”念念那天中午进来喝水，“偏房盖好了之后，我在里面放一张工作台，以后刨木头的活儿全在里面干。茅屋里就清静了。”

源把茶水递给他：“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偏房是你的，你自己做主。”

念念喝完水又出去接着干。

他盖房子的时候和他做木工一样，不急不躁，每天干几个时辰，累了就歇，喝口水看看天，然后继续干。

源透过窗户看着他在春风中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个春天比以往的每一个都更鲜活。

三月初，偏房的墙立起来了。

念念用的是松木板，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

墙立好之后他上了梁，又铺了茅草顶。

偏房不大，也就一丈见方，但窗户开得大，朝南的整面墙上开了两扇窗，阳光能照进来。

到了三月中的一天傍晚，偏房完工了。

念念把最后一块窗板装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茅屋门口。

“源爷爷，你来看看。”

源放下手里的刻刀，跟着念念走出茅屋。

偏房紧挨着茅屋的西墙，两间房子挨在一起，像是大屋带着一个小屋。

偏房的窗户开得敞亮，里面已经放好了一张念念自己做的松木工作台，台面上干干净净的，旁边还钉了一排挂工具的木头钩子。

念念站在偏房门口，侧身让源往里看。

源走进去转了一圈，小小的房间里满是新松木的清香。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工作台照得亮堂堂的。墙上的木钩子一字排开，等着挂那些刨子、凿子和锯子。

“念念，”源说，“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地方了。”

念念站在门口，看着源在他做的小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脸上有了一种特别踏实的神情。

“嗯。以后我在这儿做木工，你在茅屋里喝茶。咱们隔着一面墙，你喊我一声我就听见了。”

源走回门口，站在念念旁边，两人一起看着这间新落成的小偏房。

春天傍晚的暖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桃花和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两间紧紧挨着的房子。

从那以后，念念每天就在偏房里干活。

他把工具一样一样地挂上墙，工作台旁边放了一把小凳子，窗户下面摆了一盆源去年种的晚香玉——冬天挪进屋里养着，开春又搬出来了。

念念干活的时候从不开门，但窗户总是大敞着。

春天的新风从南窗灌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和松木的清香混在一起。

源有时候走到偏房窗户外头站着，看着念念在里面的工作台前低头推刨子。念念推几刨子就抬头冲窗外笑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推。

两人隔着一扇窗，不用说话也能待上大半个下午。

三月末，河岸边的果核苗又窜了一大截。

最高的那几棵已经比源高了，嫩绿的树干笔直地伸向天空，枝条上冒出了密密的新叶。

源那天早晨沿着河岸走的时候，站在那棵最高的树苗旁边比了比。

“念念，”他回头喊，“这棵比你高了。”

念念从偏房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比我高了？我昨天还没注意。”

他放下刨子跑出来，蹲在源旁边仰头看了看那棵树苗。

确实比他高了，高出大半个头。

“长得真快。”念念说，“明年这个时候就能给我挡太阳了。”

源站在树苗旁边，手扶着那根笔直的树干。树干还不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但那股往上窜的劲儿让人心里敞亮。

“二十四棵都比你高了之后，”源说，“你从河这边走到河那边，一路上都有阴凉。”

念念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看那排树苗，又看了看远处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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