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瘴雨蛮烟

“我去！”  阿桑从旁边站出来，腰杆挺得笔直：“将军，我去。我熟悉阿拉伯商人的路子，也认得他们的人。我扮成商人，沿着海岸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邓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带两个人，注意安全。”

阿桑带着两个伙计，换了身普通的商服，扮成做象牙生意的散商，沿着海岸往南，一路走，一路打听。  他本来就是当地人，语言通，路数熟，没几天就摸到了线索。

有人说，在南边的一个隐秘小港湾，见过有船卸丝绸，都是上等的中原货，不是正经渠道来的。  阿桑装作收货的商人，跟着线人摸到了那个小港湾。

港湾藏在红树林后面，很隐蔽。里面停着两条阿拉伯商船，码头上堆着箱子，打开的箱子里，正是被劫的丝绸和瓷器，底下还压着沧溟商号的印记。

巴希尔的侄子，正带着人在那儿点货，嘴里骂骂咧咧，说“东方人的钱真好赚”。  人赃并获。  阿桑让伙计回去报信，自己盯着。  半天功夫，水师巡逻船就到了。  船开进港湾，士兵们冲上去，人赃俱获，一个都没跑了。

消息传回蒙巴萨，邓奉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他下令：“水师全队出动，截查巴希尔所有船队。所有涉案船只货物没收，人全部抓起来。按沧溟律法，劫掠商队，杀人越货，首恶驱逐出境，永不许踏入沧溟属地。”

“是！”  水师舰队出动，沿着海岸一搜，巴希尔的十五条船，全被扣了下来。

巴希尔被带到邓奉面前的时候，还梗着脖子，说自己是波斯商人，有通商权，说东方人栽赃陷害。

“巴希尔。”邓奉坐在堂上，声音冷冷的，“你劫船三艘，杀人十七，抢货值三万金。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阿桑站出来，当着他的面，把劫来的货物、人证、还有他侄子的供词，一一摆出来。

巴希尔脸色一点点变白，从嚣张，到慌乱，最后面如死灰。

“按沧溟律，所有涉案货物、船只，尽数没收。你本人，还有参与劫掠的人，驱逐出境，永不许踏入沧溟所有疆域。再敢犯境，杀无赦。”

邓奉一挥手：“押下去。”  巴希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本来以为，东方人会顾忌阿拉伯商队的势力，不敢真把他怎么样，顶多罚点钱。

没想到来真的，直接抄家驱逐。  被押到沙滩上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船队被水师接管，看着自己经营二十年的基业，一朝散尽，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剩下的阿拉伯商人，都吓坏了。

个个自危，以为邓奉会趁机把他们都赶走，垄断所有贸易。不少人都开始收拾货物，准备跑路。  可邓奉没这么做。  他特意召集了所有在三港经商的阿拉伯商人，在蒙巴萨市集的广场上，当众宣布。

“诸位，朝廷来此，是通商，不是垄断。”邓奉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合法经商，按章纳税，我们欢迎。违法劫掠，必严惩不贷。巴希尔劫掠杀人，是他罪有应得，与诸位无关。”

“以后，你们一样可以经商，一样可以用港口、用市集，和所有人公平竞争。只要守规矩，朝廷就保护你们的安全，保护你们的生意。谁要是找你们麻烦，就找都护府。”  话音落下，商人们都愣住了。

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听错了。

本以为会被赶尽杀绝，没想到……还能留下来？还能公平做生意？  人群里有个叫奥马尔的商人，是以前哈桑的远房弟弟。本来还想着联络人给哈桑报仇，可这些天他在官市边上看了半个月，算过账——做正经的象牙香料贸易，虽然利润没以前贩奴高，可安稳，没风险，量做大了，赚得反而更多。

他第一个站出来，躬身行礼：“将军，我愿意遵守规制，按章纳税，做正经生意！”  有他带头，其他商人也纷纷站出来。

“我们也愿意！”

“我们守法经商！”

“谢将军恩典！”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了。  巴希尔被驱逐之后，商路反而更繁荣了。

阿拉伯商人、印度商人、本地商人、华人商户，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源源不断运过来，流向内陆，流向埃及，流向波斯；非洲的象牙、香料、黄金、兽皮，一船一船运出去，运到满剌加，运到南洋，运到沧溟本土。

港口里的船，来自天南海北，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生意，却都守着同一套规矩。  每天清晨，开市的铜锣一响，市集里就热闹起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叫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象牙的温润腥香，混着丝绸的柔滑光泽、茶叶的清苦醇香、香料的浓郁馥郁，飘满整个港湾。  曾经靠贩奴、劫掠兴盛的海岸，如今靠公平贸易，焕发了新的生机。

邓奉站在港口的高台上，望着往来的商船，望着熙熙攘攘的市集。  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想起陛下行前跟他说的话：治国如烹小鲜，堵不如疏。  你越堵，矛盾越激；你给条活路，给个规矩，反而能顺过来。  把敌人变成朋友，把对抗变成合作。

商路通了，人心顺了，这地方，就稳了。  远处的海面上，又有一队商船驶来，帆影点点，迎着朝阳，慢慢驶进港口。  新的生意，新的人，新的日子，正源源不断地来到这片土地上。

商路通了，钱来了，可邓奉心里清楚，通商只是面子上的热闹。

这片土地要扎下根，还得靠两件事：农与医。  非洲东海岸的土地肥得流油，雨林边的黑土攥一把能出油，可耕作方式原始得像几千年前——刀耕火种，雨季前放一把火烧了林子，灰撒地里当肥，种子随手一撒，就靠天吃饭。

产量低得可怜，一亩地打不了两斗粮。每年雨季一过，青黄不接，部落里就得饿死人，老人、孩子，熬不过冬天的，每年都有。  比粮荒更凶的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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