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关中大汉

疟疾、痢疾、黄热病，每年雨季必来一次，来就倒下一片。巫医跳神，草药灌汤，都没用，熬不过去就埋，一个村子死十几口是常事。

邓奉从北辰带过来的班子里，最金贵的就是农官和医官。  农官叫王本根，人人都喊老王，关中老农，种了四十年地，脸跟土地一个颜色，手上的茧子比铜钱厚，从关中到美洲，再到南洋，走到哪把良种和农技带到哪。

医官叫林墨，太医院院判，江南人，性子温，手却稳，治过瘟疫，救过饥民，最擅长在穷乡僻壤里跟疫病抢人。  两人到了蒙巴萨，屁股没坐热，就带着人下部落了。

最先扎进去的是老王。  带着两个助手，背着半麻袋种子，跟着科菲酋长去黑鹰部落。  刚进村的时候，部落人都围着看，指指点点。

“这人来干啥的？”

“听说来教种地的。”

“种地谁不会？种了几百年了。”

语气里全是不信。  科菲酋长也半信半疑。

部落种了几百年玉米，年年都是那个收成，换个人、换个种子就能多打？  老王也不辩解，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捻碎了，凑到鼻子底下闻，又放进嘴里尝了尝。

“土是好土，黑土，肥。”他吐掉土，拍了拍手，“就是种法不对。刀耕火种，一把火烧了，肥都随雨水跑了，地越种越薄。得堆肥，得修水渠，得换良种。”  他

把带来的玉米种、土豆种拿出来，颗粒饱满，亮闪闪的。

“这是我们那边改良的种子，耐旱，抗虫，结的棒大。”  科菲皱着眉，盯着种子，半天憋出一句：“要是……种坏了咋办？”

“种坏了，我赔你粮食。”老王笑得憨厚，“这样，你划半亩地给我，我自己种，收了粮，大家看。行，咱们再推广；不行，我拍拍屁股走人。”

话说到这份上，科菲点头了。  就在部落田边上，划了半亩地，给老王折腾。

老王带着两个助手，真就自己干。  先教堆肥。把落叶、兽粪、秸秆堆在一起，拌上土，浇上水，捂着发酵。  部落人都远远站着看，捂着鼻子。

“臭死了！这东西能行？”  “东方人奇怪得很，把屎往地里倒。”  老王听见了，也不恼，笑着喊：“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东西臭，长出来的粮食香！”

翻地的时候，他不用部落的木犁，用带来的铁犁，套上牛，一趟过去，土翻得又深又松。  播种的时候，按行距、株距，一个个点，不稀不密。

浇水、除草、间苗，一步步来，半点不含糊。  部落的人没事就蹲在田埂边看，像看稀罕物。有个叫小巴的小男孩，天天来，蹲在树底下，托着下巴看，看老王弯腰除草，看玉米苗一点点长高。

玉米苗一天一个样，长得又粗又壮，叶子绿得发黑。  比旁边部落的玉米，高出一个头。

部落人开始嘀咕：“好像……真不一样？”

“是壮实点，可结不结棒子还说不定呢。”

等到抽穗的时候，就看出差距了。

老王的玉米，棒粗得像手腕，颗粒饱满，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旁边部落的，细得像手指，稀稀拉拉几颗籽。  收获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老王拿秤称。  半亩地，三袋玉米，满满当当。  旁边部落同样半亩地，打了不到一袋。  全场哗然。  科菲捧着个玉米棒，左看右看，指甲掐开一粒，里面的胚乳饱满瓷实。

他抬头看老王，眼神都变了，从怀疑变成了佩服。  “王先生！这……这真的是我们地里长出来的？”

“那还有假？”老王抹了把汗，笑得皱纹都开了，“这还只是头一年，地还没养熟。明年再堆点肥，修上水渠，还能多打一成。”  这下，全部落都服了。  “王先生，教我们！”

“教我们种吧！”  老人、年轻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

老王也不藏私，带着人，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跑。  教堆肥，教修梯田，教选种留种，教挖水沟。  他还带着人勘测地形，修引水渠。从瓦穆河开渠，分支渠，一路引到各个部落的田里。

干了多少年的旱地，终于浇上了水。  有马赛部落的人，一开始不肯学，说“我们是牧人，不种地”。后来闹粮荒，黑鹰部落借了他们两袋玉米，熬了过去。

第二年开春，奥罗酋长亲自带着人来，请老王去他们部落教种地。  “我们也种。”奥罗梗着脖子，“我们马赛人，种地也不比别人差。”  老王笑着点头：“行，保准你们种得好。”

到了第二年收获季，千里海岸边，到处都是金黄的玉米地。  风吹过，玉米叶沙沙响，像金色的浪。  各个部落的粮仓都堆满了。玉米、土豆、还有粟米，一缸缸，一囤囤。

以前每年冬天，每个部落都要死几个老人、几个孩子，熬不过饥荒。  这一年，一个都没死。  科菲带着全族的人，扛着最好的一担玉米、一筐土豆，走了三天路，送到蒙巴萨都护府。

粮食上还插着鸡毛，是部落最高的谢意。  “将军，王先生，谢谢。”科菲红着脸，搓着手，“以前我们冬天，总要走几个老人、几个娃。今年，粮仓满了，娃娃们都能吃饱。谢谢朝廷。”

邓奉收下粮食，转头就让人装了半船种子、农具、铁锅，让科菲带回去。  “跟大伙说，好好种，明年教你们种棉花、种花生。日子会越来越好。”  科菲扛着种子，重重点头。  阳光洒在他身上，亮堂堂的。

比粮荒更凶险的，是瘟疫。

每年雨季一来，湿热蒸腾，蚊子成群，疟疾就跟着来。

沧溟十三年的雨季，来得比往年猛。雨下了半个月，天天下，到处都湿漉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最先出事的是南边的基库尤部落。  一天之内，倒下十几个人。

发烧，打摆子，上吐下泻。  巫医围着村子跳了三天神，没用。  几天就死了三个人，还有更多人在倒下。  消息传到蒙巴萨的时候，林墨正在整理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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