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象牙贸易

这对象牙是他三个月前，在深山里蹲了七天七夜才猎到的公象，牙质好，分量足。

本来想找阿拉伯商人卖，可对方压价压得狠，翻来覆去说“蛮夷的东西不值钱”，半架象牙就给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匕首，还一副“你赚了”的模样。

卡马不肯，扛着象牙，走了三天三夜，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来蒙巴萨碰碰运气。  挤到中原货栈的摊位前，他把象牙轻轻放下，麻布掀开，露出温润的牙身。

“掌柜的，这个……能换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忐忑，手不自觉在衣角上蹭了蹭。

管事的王掌柜，是从泉州调来的老海商，干了一辈子海上贸易，见人就笑，一团和气。

他低头看了看象牙，又拿手掂了掂，笑着点头：  “老人家，您这是上等公象牙，密实，纹细，按市价，能换两把铁斧、二十斤精盐、三匹青棉布，再加两罐武夷茶。您看行不？”

卡马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往前凑了凑：“多……多少？”

“两把铁斧，二十斤盐，三匹布，两罐茶。”王掌柜又慢腾腾说了一遍，指了指旁边的价目牌，“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兑黄金，按重量算，一钱不少，公道价。”

卡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扛着这半架象牙，走了三天路，饿了就啃两口干肉，渴了就喝口泉水，本来以为能换一把斧头就顶天了。

“行！行！”他忙不迭地点头，手都在抖，“换！我换！”  王掌柜笑着招手，让伙计把东西拿过来。

两把铁斧，锃亮锃亮，刃口锋利，映着太阳光；二十斤精盐，雪白雪白，装在粗布袋里，沉甸甸的；三匹青棉布，厚实密实，摸起来软乎乎的；还有两罐茶叶，封得严严实实，闻着就有清香味。

卡马一件一件摸过去，指尖都在抖。  他想起去年找阿拉伯商人卖象牙，对方吐着烟圈，斜着眼，把象牙扔在地上，说“这破玩意儿也就值一把刀”，还吐了口唾沫在象牙上。

再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王掌柜笑着的脸，他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这才是……公道啊。”他小声念叨。

像卡马这样的人，那天还有好多。

马赛部落的牧人，赶着十只羊来，换了三袋盐、两把刀，还有一口铁锅，笑得合不拢嘴；班图的妇女，提着一筐草药，换了一匹布、一包缝衣针，当场就把布披在身上，对着阳光照；连最偏远部落的猎人，都扛着兽皮赶来，换了粮食和药品，逢人就说“官市公道”。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口碑像风一样，沿着海岸往内陆吹。  市集里越来越热闹。除了部落民，还有阿拉伯商人、印度商人、甚至从北边埃及来的科普特商人，都纷纷赶来。

这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垄断打压，只要守规矩，谁都能来做生意。  不到一个月，三大港口的商船就多了三倍。  蒙巴萨港里，帆樯林立，从早到晚，卸货装货的号子声不绝于耳。

沧溟的福船、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印度的商船，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依稀又有了当年汉家海上丝路最盛时，万商云集的盛景。

可有人不乐意了。  以前垄断贸易的阿拉伯商队，生意一落千丈。

为首的叫巴希尔，是波斯湾有名的富商，控制着十五条商船，在东非海岸经营了二十年。以前他低买高卖，一头赚三倍，象牙、香料、黄金，流水一样往他口袋里流。

现在官市一开，价格透明，他那套压价抬价的法子，全没用了。  半个月，他的船队连一船货都没卖出去。  这天，他在马林迪的商馆里，召集了五个大商人。

商馆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香炉里焚着乳香，烟雾缭绕。几个人坐在软垫上，个个脸色阴沉。  “不能就这么算了。”巴希尔阴沉着脸，手指捻着红宝石戒指，“东方人断我们财路，把我们的饭碗砸了，我们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怎么办？他们有军队啊，炮厉害，哈桑都栽了。”有个商人小声说，“要不……我们也去官市登记，按规矩做？”

“放屁！”巴希尔厉声打断，“按规矩做？我们还赚什么？以前我们说了算，现在要听他们的？”

他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倾：“军队？他们军队才几千人，海岸线几千里长，顾得过来吗？我们可以在海上劫他们的货船，抢内陆部落的商队，然后都嫁祸给海盗。让他们知道，没我们，这商路就太平不了。到时候，他们还得求着我们回来。”

众人眼睛一亮。  “对呀！就这么干！”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海路的主人！”  几个人当场拍板，凑了四条快船，选了几十个亡命之徒，专门在远海劫掠沧溟的货船，抢内陆的商队，抢完就留下海盗的标记。

接下来半个月，果然出事了。

三艘从满剌加来的沧溟货船，载着丝绸和瓷器，在印度洋外海被劫。船员全被杀了，货物被抢空，船被一把火烧了，只剩个黑架子飘在海上。

内陆的商队，从基尔瓦去内陆部落交易，半路上被劫，货物被抢光，护送的人被打伤了三个。  消息传到蒙巴萨都护府，顿时炸了锅。  “肯定是巴希尔那帮************！”

周烈“啪”地一拍桌子，刀柄撞得叮当响，“将军，末将带一队水师，沿海搜过去！把他们的船都扣了，我就不信找不着！”  邓奉坐在主位上，手指慢慢敲着桌案，没说话。  窗外的海风呼呼地吹，带着市集的喧闹声。

“没证据，不行。”他缓缓开口，“我们是来立信的，不是来结仇的。不分青红皂白扣船，以后谁还敢来经商？但也不能纵容。”  他顿了顿，下令：“水师巡逻队加强远海巡逻，货船编队走。另外，派人去查，找到证据，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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