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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隔壁老王


门关上了。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张凤一屁股坐在床上,床上还留着赵文杰的体温。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他洗发水的味道——飘柔,超市里九块九一瓶的那种。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起来,把那袋剩了一半的糖炒栗子扔进了垃圾桶。

三天以后,她在学校的联谊舞会上认识了体育系的刘强。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的腱子肉,跳舞的时候手不规矩,老往她腰上摸。

张凤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舞会散场的时候,刘强问她:"上我那儿坐坐?"

她二话没说就跟去了。

招待所那个晚上,刘强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男人"。

赵文杰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个没长开的学生娃。刘强那身板,把她翻过来掉过去地折腾,从床头折腾到床尾,她嗓子都叫哑了。

事后刘强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抽烟,笑着问她:"咋样?比你那个书呆子强吧?"

张凤趴在他胸口上,没说话,手指头在他腹肌上画圈圈。她心想,赵文杰算个屁。

可没过两个月,刘强就腻了。

先是回信越来越少,然后电话也不打了,最后在食堂碰见她,身边搂着个大一的学妹,腰细腿长,一看就是新货。

张凤端着一碗面站在那儿,跟刘强对视了两秒。刘强冲她笑了笑,那笑里头啥意思她明白——玩完了,各走各的。

她端着面转身走了,面汤晃出来烫了手背,她也没停。

后来她又换过几个男朋友。大四实习那年,她跟实习单位的会计好过一阵子,那会计有老婆,就是图她年轻,在单位仓库里来来回回搞了仨月。

毕业那年她又交了个开出租车的,那人嘴甜,可床上也不顶用,二十分钟最多了。

毕业散伙饭上,全班喝得东倒西歪。有个男同学喝多了,指着她的鼻子说:"张凤!你他妈就是台榨汁机!谁来谁被榨干!你瞅瞅赵文杰,本来能考上研的,让你硬生生榨成了挂科王!"

她一杯啤酒泼过去,把那男同学浇了个落汤鸡。满桌子人鸦雀无声,辅导员赶紧打圆场。

张凤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拎起包就走了。夜风一吹,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路灯底下自己的影子,瘦长一条。

她知道那话说的没错。

回忆到这儿,炕上的张开凤把烟屁股摁灭了,扔到墙角。火头在黑暗里一闪,熄了。

她翻了个身,二狗子这会儿不拉锯了,改打雷了——呼噜声闷闷的,喉咙里跟卡了口痰似的。他的一条腿从被子里又伸出来了,臭烘烘的。

张开凤厌恶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想起毕业第二年嫁过来那晚——媒人介绍的二狗子,说他家在城郊,离大学城近,以后发展好。

她爹问了她一声:"这娃老实,你不嫌?"

她当时想,老实就老实吧,混个日子。

谁知道老实到那种地步。新婚夜二狗子手忙脚乱,在她身上拱了半天找不对,她又当了一次领航员。

没三分钟就完了,完事往她身上一趴,那身汗臭味混着酒气,差点没把她熏吐。

她把他推开,去灶房舀水洗了洗,回来的时候二狗子已经睡着了,鼾声震天。

她躺在炕上,瞪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道裂缝,黑黢黢的,像条蜈蚣。她心想:我张开凤这辈子就交代给这么个玩意儿了?

隔壁王立金来借铁锹那天,是去年秋天的事。

二狗子出门打牌去了,她一个人在院里择韭菜。王立金推开院门探进脑袋来:"嫂子,你家铁锹借我用用,我家那把断了。"

她抬头看过去。日头底下,王立金那身腱子肉把灰背心撑得鼓囊囊的,膀子粗得跟杠子似的。

他蹲在那儿挑铁锹,弯腰的时候背心往上缩,露出一截后腰,全是汗毛。

张开凤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立金挑好了铁锹,扛在肩上,走到她跟前。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突然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嫂子,你家二狗哥那身体……能行吗?"

张开凤手里的韭菜一抖。她没抬头,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管得着吗?"

王立金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跟从胸口里顶出来似的。

他往她耳边凑了凑,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她耳朵根子上:"晚上出来转转?咱村东头那片连翘林,凉快得很。"

他扛着铁锹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张开凤蹲在那儿,手里的韭菜被攥出了汁水,青绿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抬起头,日头晃得她眯起眼。连翘林的方向远远的,绿油油一片。

当天晚上,二狗子一沾枕头就着了。张开凤等他打起了鼾,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踩着月光出了门。

到了连翘林边上,王立金已经等在那儿了,靠着树干抽烟,红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见她来了,他把烟屁股一扔,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往林子里拖。连翘枝子刮着脸和胳膊,剌得生疼,可两个人都顾不上。

往里走了十几步,王立金一转身就把她抵在了树干上。

"死鬼……急什么……"她嘴上骂着,手却已经去解他的裤腰带。

那天晚上,他在连翘林里折腾了她一个多钟头。

完事的时候她腿软得站不住,王立金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浑身是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她从来没这么舒坦过。

二狗子给不了的,赵文杰给不了的,刘强也没给过这么久的。

王立金低头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嫂子,舒服不?"

她啐了一口:"滚蛋。"

可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从那以后,那片连翘林就成了他俩的老地方。

有时候中午,有时候傍晚,一星期至少三四回。

王立金每次都得一个多钟头往上,张开凤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那三十来年的身子骨头一回被填满了。

可现在躺在炕上,听着二狗子的鼾声,她又在想——明天中午,王立金会不会来?

他昨儿晚上说今天要去镇上拉水泥,不知道能不能抽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二狗子的脚丫子从被窝另一头伸过来,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她的小腿,粗糙的脚后跟蹭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一脚踹过去,二狗子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鼾声终于小了那么一点儿。

黑暗里,张开凤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那条裂缝黑黢黢的,像条蜈蚣趴在头顶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赵文杰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自个儿好好的。"

她又想起王立金今天中午摸着她肚子说了句:"凤儿,你生错地方了。"

她闭上眼,耳边嗡嗡的,不知道是二狗子的鼾声,还是连翘林里那没完没了的知了叫。

反正都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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