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大学生小凯上钩

刘美娜这天上小卖部比往常晚了点。

张开凤蹲在自家院里剥毛豆，听见外头摩托车突突响，探头一看，刘美娜从她男人赵大勇的三轮摩托上跳下来。

她男人赵大勇黑着脸把车停稳，一句话没说，掉头突突突开走了。

"美娜！"张开凤喊了她一声，"你今儿吃错药了？穿这么干净。"

刘美娜颠颠跑过来，蹲在院门口朝她挤眼："今儿有事，大事。等会儿跟你说。"

说完又颠颠跑去了村口小卖部。

张开凤剥完毛豆站起来，捶了捶腰，端着盆去灶房。她心里头还装着昨晚那个念头——要是怀上了呢？

她一上午干活都心不在焉，翻豆子翻了半天，低头一看，地上全是掉下来的豆粒，又得一粒粒捡回去。

十点多钟，日头已经开始毒了。张开凤寻思着去村口买瓶酱油，顺便看看刘美娜到底搞什么名堂。

她推开小卖部的玻璃门，王婶正在里屋切西瓜，凉棚底下，刘美娜照旧翘着二郎腿坐着，但今天她坐姿不一样——

腿并拢了，裙子下摆整整齐齐压着，手里捏着一包瓜子，却不像平时那样吐皮吐得满天飞，而是拿指甲一粒一粒捏开了慢慢吃。

"你咋了？"张开凤把酱油瓶墩在桌上，"吃错药了？"

刘美娜没答话，下巴朝路那头努了努。

张开凤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个男生骑着共享单车从大学城那边过来，背个双肩包，戴着副白色耳机，T恤衫上印着个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那男生骑到小卖部门口，车链子"咔嚓"一声掉了，他猛地刹住，单脚点地，低头看着那根松垮垮的链子，手足无措。

刘美娜站起来了。

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走过去，声音捏得又细又软："哎呀，咋了这是？车坏了？"

那男生抬起头。白白净净一张脸，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眉毛浓，眼睛大，嘴唇上还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被刘美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啊……链子掉了，我不会修……"

"我来看看。"刘美娜蹲下去，两只手扒拉着那根链条，指甲上抹了刚涂的红指甲油，亮闪闪的。

她其实根本不会修，手指头在链条上蹭了两下，全是黑油，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头冲那男生笑了笑，声音还是又细又软："你别急，这个好弄。你拿手把链子往上挑一下，我这手弄脏了不方便……"

那男生"哦哦"了两声，也跟着蹲下来。他手指头细白细白的，碰了一下链条就缩回去："我没弄过这个……"

"哎呀，你读书人嘛，哪会弄这个，"

刘美娜站起来，拿手指头蹭了一下他T恤袖子："你是大学生吧？大学城那边的？"

男生点了点头，脸有点红："嗯，大二的，我叫小凯。"

"小凯，这名字好听，"刘美娜笑了，那笑跟平时对着老李的不一样，没收着嗓门，可声音就是软，"你别急，我帮你叫人修。王婶！王婶！你家那个扳手借我用用！"

王婶从里屋出来，递了把扳手，嘀咕了一句："你啥时候会修车了？"

刘美娜瞪了她一眼，王婶识趣地闭嘴回去了。

刘美娜拿着扳手比划了两下，其实还是不会，但那小凯更不会。两个人蹲在路边鼓捣了半天，最后是路过的一个骑车大爷实在看不下去了，下来三下五除二把链条挂上了。

小凯连连道谢，掏出手机要扫码付钱，大爷摆摆手走了。

车修好了，小凯要走。

刘美娜叫住他："哎，你等会儿！"

她跑进小卖部，拿了瓶冰镇的矿泉水出来，递给他："大热天的，喝口水再走。看你脸都晒红了。"

小凯接过矿泉水，瓶身冰凉，外头凝了一层水珠。他拧开盖喝了一口，看着刘美娜，忽然问了一句："姐，你……你是这村里的？"

"是啊，"刘美娜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头发，声音低下去几分，"我就住这村，平时没事来小卖部坐坐。农村人，没啥文化，不像你们大学生，有出息。"

"不是不是，"小凯赶紧摆手，"农村也挺好的，我老家也是农村的，我爸妈在镇上开小超市，后来才搬进城的。我觉得农村人可亲了，没那么多心眼儿。"

刘美娜低着脑袋，嘴角翘着，声音越发软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们大学生瞧不上我们农村人呢。"

"怎么会！"小凯脸又红了，手机攥在手里捏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似的，"姐，你……你加个微信行不？以后我路过这边车再坏了，好找你帮忙。"

刘美娜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头亮亮的，像含着一汪水。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行，你扫我。"

两个人加了微信。小凯骑着共享单车走了，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刘美娜站在路边朝挥手，等他拐了弯看不见了，她脸上的笑才收回来。

她转身走回凉棚底下，一屁股坐回竹椅，抄起桌上的瓜子"咔嚓"一声嗑开了，声音又变回了那个又脆又响的刘美娜。

"咋样？"她冲张开凤挤了挤眼。

张开凤坐在那儿看了全场，手里那瓶酱油都快攥出水来了。她把酱油瓶放桌上，看着刘美娜："你图他啥？那娃才多大？"

"二十，他说大二，那顶多二十。"

刘美娜吐了一片瓜子皮，"二十咋了？嫩啊，嘴甜啊，好哄啊。你是没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跟小奶狗似的，恨不得扑上来舔我手心。"

"你别把人娃带坏了。"

"带坏？"刘美娜把瓜子往桌上一扔，"凤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咋带坏他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说着说着自个儿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张开凤也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你呀，就是嘴贫。"

刘美娜走了以后，张开凤一个人蹲在院里收晒了一天的豆子。她把豆子装进蛇皮袋里，一袋一袋拎进堂屋角落码好。

她听到隔壁王立金家传来摔碗的声音，然后是翠芬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的，隔着院墙听得清清楚楚。

王立金闷着嗓子回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又是"啪"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张开凤站在院子里，听着隔壁的动静，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她忽然想到刘美娜那句话——"谁也不亏"。

她想问问自己，她亏不亏？她把身子给了王立金，他把他的时间给了她，谁也没掏钱，谁也没承诺。

她松开手，转身回了屋。二狗子还在村口看棋没回来，屋里黑咕隆咚的。

她摸黑上了炕，躺在那儿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蜈蚣一样的裂缝还趴在那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掌心贴着肚皮，热乎乎的，这个月的月事没来，是不是怀上了？

怀上了，是谁的？二狗子的？结婚好几年了，和二狗子一直都要不上。

和王立金这才几次，怎么就怀上了？

不管是不是王立金的？明天我去试探一下他。

王立金那个怕老婆的怂样，他能认吗？

她翻了个身，把薄被裹紧了一些。

外头月光照在窗户纸上，隔壁翠芬的骂声终于歇了，院子里静了下来，可她的心静不下来。

她听见院门"吱呀"响了一声——二狗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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