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钱花得冒烟了
小凯这个月花了四千多。
月初他爸打过来两千五生活费，他留了五百吃饭，剩下两千全花在了刘美娜身上。这还不算从花呗里套出来的一千八。
买手机那次就花了两千二，虽然那手机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刘美娜生日在三个月后，他提前送了。
理由是"到时候怕忘了"。
室友刘磊终于忍不住了。那天晚上熄了灯，刘磊从上铺探下脑袋，压着嗓子喊小凯："你睡了吗？"
"没。"
"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小凯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刘磊床铺底下。
刘磊从枕头上翻了个身，声音压低了，但急："你上个月是不是花超了？我看见你花呗账单了，你手机放桌上充电没锁屏，弹出来那个通知欠款一千八，逾期三天了。"
小凯愣了一下："我忘还了，明天还。"
"你拿啥还？你爸这个月刚打的钱，是不是又没了？"
小凯不说话了。他靠在下铺床沿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刘磊坐起来，一拍床板，声音高了几分："你是不是傻？那个农村娘们儿比你大好几岁，她明摆着就是图你钱！你给她买这买那，她给你啥了？你就牵个手，连嘴都没亲上吧？"
小凯突然抬头回了一句："亲了。"
刘磊噎了一下，随即更急了："亲了咋了？亲一下值四千？你知道四千能干啥吗？能买个电脑了！你那台旧电脑卡得连PPT都打不开，你不换个电脑，你把钱全花那娘们儿身上！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你不懂。"小凯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回自己床上躺下了。
刘磊在上头又踹了一脚床板，床架子嘎吱响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小凯面朝墙壁躺着，拿被子蒙住脑袋。被子底下，他掏出手机，点开刘美娜的微信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刘美娜发的，两个字："好的"——他问她"姐明天我去看你好不好"，她回"好的"。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四千块钱算啥？她高兴就行。
第二天，小凯又骑着共享单车去了柳河村。
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一条丝巾——昨天在镇上新开的饰品店里买的，九十八块，老板娘说是"桑蚕丝的"，他摸了摸滑溜溜的就买了。
他也不知道刘美娜喜不喜欢，买了再说。
到了村口，他先在小卖部门口停了一下。王婶正在扫地，看见他就撇嘴："又来啦？你这娃脸皮真厚。"
小凯嘿嘿笑，没接话，往刘美娜家的方向走。
走到刘美娜家门口，赵大勇的三轮摩托没在，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喊了声"姐"。
刘美娜从灶房探出头来，嘴里叼着根油条，含含糊糊地说："进来。"
小凯进了灶房，把丝巾递过去："姐，昨天逛街看见的，我觉得你围上肯定好看。"
刘美娜看着那条折得整整齐齐的丝巾，伸手接过来抖开看了看，花色红底黄碎花，艳得晃眼。
她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咧出一个笑来："好看好看。"
她把丝巾叠了叠放在灶台上，又咬了一口油条。
小凯蹲在灶房门口，眼睛跟着她转。
刘美娜今天穿了件旧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头，露出两条不算白的小腿。
她蹲在那儿剥豆角，指甲缝里全是泥，脸上没抹东西，嘴唇干得起皮。
可小凯看着她，心里头就是舒坦。她越不打扮他越觉得亲近。
"姐，"他开口了，"你下礼拜有空没？我想带你去县城玩一天，县城新开了一个游乐场。"
刘美娜剥豆角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游乐场？那得多少钱？"
"不贵不贵，门票好像一人八十，我查过。"
"你钱多烧的？"刘美娜把剥好的豆角扔进盆里，手指头在围裙上擦了擦，"下礼拜再说吧，我地里还有活儿。"
她说着站起来去刷锅了，背对着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凯，你那个……那个花呗，还了没？"
小凯愣了一下："你咋知道我花呗的事？"
刘美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声音平平的："你上回付钱，手机跳通知了，我瞥了一眼。"
她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锅刷子，看着蹲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日头从门框里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他脸上还挂着一副笑，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
刘美娜心里头一阵烦躁。她说不清那烦躁是冲着小凯傻，还是冲着自己收得太顺手了。她把锅刷子往锅里一扔，"哐"的一声响。
"你别再给我买东西了，"她说，"你那个花呗赶紧还上，别逾期了影响征信。你家开超市的，你爸妈知道了得骂死你。"
小凯站起来，想说什么，刘美娜已经把脸转回去了，背对着他："你先回去吧，我今儿忙得很。"
小凯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空落落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院门口，听见刘美娜又喊了一声："丝巾你拿走！我不戴这么艳的！"
那天下午，刘美娜去了张开凤家。张开凤正在院里晒被子，拍得被子"砰砰"响。
刘美娜一屁股坐在晒被子的绳底下，仰着脸看她。
"凤儿，跟你说个事。"刘美娜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张开凤拍完最后一下，把被子搭好，转过身蹲在她面前："啥事？"
"小凯这个月给我花了四千多。"
刘美娜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他那生活费才两千五，我看他花呗也套上了。"
张开凤没说话，看着她。
"我收了东西，我也陪他睡了，"刘美娜夹着烟，手指头在烟身上磕了两下灰。
"可我昨儿晚上躺那儿想，我越想越觉得——这孩子太傻了。他把我当个宝贝似的供着，我背地里跟老李那帮人咋回事，他要是全知道了，他不得去跳河？"
"你不是说他早晚会明白吗？"
张开凤开口了，"你自己说的，你情我愿的买卖，谁也不亏。"
"我说是那么说，可我现在觉得……"刘美娜把烟摁灭了，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抬起头看张开凤。
"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过分了。我觉得我把他给坑了。他才二十，以后还要娶媳妇过日子的，现在把钱全砸我身上，他以后咋办？"
张开凤蹲在那儿，看着刘美娜——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裤腰带比谁都松的女人，头一回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她心里头动了动，但嘴上还是那句她惯常说的话："你自己想清楚。你要是想断，就趁早。"
刘美娜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没接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院里，日头从树梢上照下来，把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过了好一会儿，刘美娜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凤儿，你那个事，我也看出来了。你肚子里揣了东西，是不是？"
张开凤的手攥了一下裤腿，没动。她没看刘美娜，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窝。
"谁谁的？"刘美娜问。
张开凤还是没吭声。
刘美娜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头看了张开凤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王立金那孙子跑了？"
张开凤这才抬起头，嘴角牵了一下，那笑又苦又硬的："跑了，不敢担责任。"
刘美娜骂了一声"王八蛋"，然后把烟屁股扔进脚边的土坑里。
她蹲下来，忽然伸手在张开凤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拍得实实在在的："你要是想打掉，我陪你去。你要是想留着，我帮你养。你别一个人扛。"
张开凤看着她，眼圈忽然就红了。她没哭出声，就是眼眶里头那点水光晃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别过脸去，吸了一下鼻子，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模样。
她说："留着。我自己养。"
"行，"刘美娜说了一句，"那就养。咱姐妹俩，一个揣了娃，一个招了个傻孩子——谁也别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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