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小凯的天塌了

小凯那天晚上没回宿舍。

他把共享单车停在大学城后门的路边，锁了车，一个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很久。

河边的路灯隔得很远，亮一段黑一段，他的影子被拉长又揉短，踩在脚底下忽明忽暗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刘磊打的，他没接。刘美娜发的消息，他也没看。

他走到护城河尽头那座小桥上停下来，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桥底下水黑乎乎的，看不见底，水面漂着几片枯叶，慢慢地转着圈。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亮了，刘美娜最后那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就两个字："你不一样。"

不一样？

他蹲在桥栏杆底下，把脸埋在膝盖里。他想不通——她跟那么多人都有事，凭什么他说"不一样"？

那件淡紫色的褂子，他花了三百五买的，她穿着跟他吃饭的时候笑了半天。

那双白凉鞋，他蹲在鞋店地上给她穿的，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冲他笑。

出租屋里那天晚上，她搂着他的脖子喘气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真好"，他当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原来她跟别人也说"你真好"。

她跟那个开货车的在车斗里，跟那个卖化肥的在仓库里，跟那些他数不上名字的男人——她是不是也是那样笑的？

是不是也搂着人家的脖子说"你真好"？

他在桥栏杆底下蹲了很久，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一看——刘美娜的电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大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头，抖了一下，然后他按了挂断。

手机被他揣回兜里，他又沿着护城河往回走了。路过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下来。

巷子深处那个窗口亮着灯，他租的那间房就在二楼，窗户玻璃后面能看见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白衬衫

那是刘美娜上次落在那儿的，他说了帮她洗好挂起来，下次来再穿。

他没上去，从巷子口走过去了。

第二天刘磊找了小凯一整天，打电话不接，宿舍没人，课也没上。

到了晚上九点多，宿舍门"砰"地被撞开了——小凯满身酒气地撞进来，两只眼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拎着半瓶二锅头，一进门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我操！"刘磊从床上蹦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跑过去扶他。

"你干啥去了？你是不是喝酒了？你他妈从来不喝酒的……"

小凯被刘磊架到床上，整个人瘫在那儿，半瓶酒洒了一半在被子上，酒味儿窜得满屋子都是。

他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喘不上气一样。

刘磊拿毛巾给他擦脸，他忽然一把攥住刘磊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了刘磊的肉里。

"她骗我……"小凯张嘴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她骗我……"

"谁骗你了？你那个农村姐？"

小凯没回答，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肩膀开始抽动。

开始是无声的抽，后来慢慢出了声，先是压抑的呜咽，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哭，最后干脆放开了，整个人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哭得全身都在抖。

枕头被他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他拿脑袋拱着枕头，像要把自己拱进床板里一样。

刘磊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小凯这样过。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也回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刘磊出去把门关上了，让那俩室友先去别的宿舍挤一晚。

宿舍里就剩下小凯的哭声，一声接一声的，像要把肺里的气全倒出来。

小凯三天没出被窝。刘磊给他买了粥放在桌上，他不动。

中午刘磊回来粥原封不动地放着，已经凉了。刘磊又换了热的搁桌上，到了晚上还是没动。

小凯就那么蜷在被子里，面朝墙壁，偶尔动一下，大多数时候就那么僵着。

第四天，他开始砸东西了。

先是桌上的台灯，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扫到地上，灯罩碎了，灯泡"啪"地炸了。

然后是水杯、书本、笔筒——刘磊上课回来推门进来，满地碎片，小凯赤着脚站在地上，脚底板踩着一块碎玻璃，血顺着脚趾缝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往墙上砸东西。

刘磊冲上去抱住他，被他一把挣脱开。

他指着墙上的海报，又指着桌上的电脑，嘴唇哆嗦着："我什么都没了……我钱也没了，人也没了……我为了她，我连饭都不吃了……她跟我说'你不一样'，原来她跟谁都一样……"

刘磊死死抱住他，把他摁回床上，拿毛巾把他脚上的血止住。

小凯坐在床沿上不挣扎了，但整个人还在发抖，像是体内有一股劲儿绷了太久，这会儿全松了。

他嘴唇发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脸瘦了一圈。

刘磊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声音急了："你别这样行不行？为一个女的你至于吗？她比你大那么多，她还有老公，你早该想明白的……"

"我想不明白，"小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对她那么好……我什么都给她买，她说啥我都听着……我连我爸妈都骗了，我说我谈了个正经对象……结果她……"

他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去，肩膀又开始抽。

刘磊叹了口气，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刘美娜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刘美娜的声音传过来。

"姐，是我，刘磊，小凯室友。你赶紧来一趟吧，小凯出事了。三天没吃东西了，刚才还砸东西，脚也划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刘美娜说了一句："我马上来。"

半个钟头后刘美娜到了。她穿着拖鞋，头发随便拢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进了宿舍门看见满地碎片，先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坐在床沿上的小凯。

他瘦了一圈，眼眶凹陷，脚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她站在门口，脚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刘磊出去了，把门带上了。

宿舍里就剩下她和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凯。

刘美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被他别开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小凯，"她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不像平时那么亮，"你看着我。"

小凯不动。

刘美娜伸手掰着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

小凯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见她的时候，那眼泪淌得更凶了。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为啥骗我……"

"我骗你啥了？"刘美娜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我骗你说我没结婚？我说过我没结婚吗？我骗你说我只有你一个？我没说过只有一个。"

"那不一样！"小凯猛地抬头，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的嘶吼，"你说我是特别的……"

"你是特别的，"刘美娜打断他，声音还是不高不低，"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刘美娜蹲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又瘦又憔悴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比他们真心"，又想说"你比他们单纯"，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她咽回去了。

她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了一句："你比他们傻。"

小凯愣住了。

刘美娜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宿舍，叹了口气。

她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一起，把倒了的椅子扶起来，把散落的书本码在桌上。

干完这些她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床沿上的小凯，忽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她说了一句"我去给你买碗粥"，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小凯坐在床沿上，外头走廊里传来刘美娜跟刘磊说话的声音。

他听不清说什么，但他听见了刘美娜的叹气声——长长的，闷闷的，跟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纱布，血已经渗出来了，红了一片。

他盯着那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脚心的疼传上来了。一阵一阵的，剜着疼。

走廊那头，刘美娜正在给张开凤打电话。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凤儿，你过来一趟吧。我搞不定了。这孩子……他快把自己弄死了。"


　　(https://www.lewennwx.cc/5541/5541221/5486035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