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王大虎的营生

王大虎把摩托车停在窝棚门口，熄了火，从车斗里拖出那个大纸箱子。

纸箱子是从镇上小商品批发市场进的，花了他一百二。

里头装着三样东西：散装的矿泉水，二十瓶，进价五毛一瓶他打算卖两块；

红塔山香烟，十条，进价四十五一条他打算卖五十；

还有那两大盒花花绿绿的东西——安全套，一盒五十个装的，进价十五一盒，他翻了一倍打算卖三十。

他是这么盘算的：来林子里办事的人，水总要喝吧？完事了总想抽根烟吧？那玩意儿总得用吧？他全都备上，一条龙服务，自己赚个差价。

他把纸箱子拖进窝棚，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架子上码。

那个"架子"其实就几块砖头垫着一块木板，靠在墙角。

他先把矿泉水一排排摆好，再把烟拆了一条码上去，最后把两盒安全套郑重其事地搁在最上层，摆得端端正正的。

摆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端详了一下，觉得有了点"买卖"的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好几天没刮了，摸着刺手。

他又看了看那两盒安全套——包装纸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一对男女搂在一起，女的穿得少。

他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把盒子翻了个面，把图案朝里了。

"行了，"他自言自语，"过两天王婶那边再送点货来，这买卖就算开张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窝棚门口，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连翘林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竖起耳朵，一男一女，男的步子沉，女的步子碎，两个人走得不快，像是在找地方。

王大虎站起来，假装在门口整理矿泉水瓶子，眼睛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

那对男女从林子边缘探出头来，男的四五十岁，黑脸膛，女的年轻些，穿件红褂子，低着头跟在后头。

俩人看见窝棚门口坐着个人，愣了一下，脚步犹豫了。

王大虎站起来迎过去，脸上堆出他自认为最"和气"的笑，但那个笑配上他那口黄牙和油腻的头发，看着跟癞蛤蟆张嘴差不多："两位，办事？"

那男的往后缩了一步："没……没有，就是逛逛。"

"逛逛？"王大虎嘿嘿笑了一声，往连翘林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儿有啥好逛的？一片破林子。不过嘛——"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你要是想办点啥事，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清静，没人打扰。我的地，我替你看着。"

那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女的。红褂子女的低着头不吭声，脚尖在地上蹭着。

"十块，"王大虎竖起一个巴掌，又翻了一面，"十块钱，随便你们待多久。我给你看着路口，来人了我给你咳嗽。"

那男的犹豫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王大虎手里。

王大虎接过钱攥进手心，朝连翘林深处那条小路努了努嘴："那边，往里走二十步，左手边有块平地，草厚，舒服。去吧，有人来我咳嗽。"

男人拉着红褂子女的匆匆钻进了林子。

王大虎站在路口，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了，从兜里摸出那十块钱展开看了看，对着日头照了一下水印。

他没文化，但他听人说过这么一照能看出真假。

水印模模糊糊的，但他觉得是真的，就把钱叠好塞进裤衩松紧带里。

他回到马扎上坐下，从脚边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他眯着眼看着连翘林的方向。

不一会儿，里头隐隐传来了动静，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女的声音压低了，但在安静的林子里还是传得出来。

王大虎听着那声音，抽了一口烟，嘴角翘起来，露出半边黄牙。他把烟灰弹在脚边的土里，自个儿乐呵呵地哼了一声。

"这买卖，能做。"

到了下午三点多，又来了一对。

这回是一对年轻人，看着像大学城的学生，男的背个双肩包，女的扎个马尾辫。

两个人走到林子边上探头探脑的，看见王大虎蹲在窝棚门口抽烟，那男的正想拉着女的转身走，王大虎站起来喊住了："哎！别走！"

那男的一愣。

王大虎走过去，脸上又堆出那个笑："办事是吧？十块，我给你看着。"

那男的脸红了，女的更是把头低得快埋到胸口里去。

男的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能扫码不？没带现金。"

王大虎愣住了，然后挠了挠头："我……我这个还没弄那个码。你等会儿——"

他转身跑进窝棚，翻了半天翻出一张旧纸壳子，又从灶台上找来一只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收费十元，现金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他把纸壳子贴在窝棚门口的木头桩子上，然后掏出自己那个屏幕裂了好几道的旧手机，打开了收款码。

"行了行了，扫吧。"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收款码有一道裂痕扫不出来，他又用手擦了擦，还是不行。

最后男的说："要不我用NFC碰一下？"王大虎一脸茫然："啥是NFC？"

最后还是用现金解决的。

男的从书包夹层里翻出十块钱递给王大虎，拉着女的钻进了林子。

王大虎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被扫出来的收款码，嘀咕了一句："下回得去打印个大的，贴门口。"

他回到马扎上坐下，把那十块钱跟第一张叠在一起，塞进裤衩松紧带里。

裤衩已经鼓鼓囊囊的了，他拍了拍那个鼓包，感觉里头硬邦邦的，心里头踏实。

傍晚的时候，他又开了一单。这回是老主顾——秀兰。

她从村路上走过来，低着头，步子急匆匆的。王大虎看见她就笑了，站起来堵在路口："秀兰姐，又来啦？"

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点不自在："大虎，我今天……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放心就行，我这嘴巴焊结实了。收费十块。"王大虎伸出手。

秀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进他手心，低声说："我就在里头待一小会，别乱说。"

"行行行，"王大虎把钱收好，"待多久都行，你熟门熟路的，自己进去找地方。"

秀兰钻进林子去了。王大虎蹲在窝棚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连翘枝条后面，想起上回拍到她跟刘麻子的那组照片，嘴角又咧开了。

他转身钻进窝棚，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来，翻到秀兰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了一会儿。

他把照片放回去，把铁盒子盖好塞回床板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窝棚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杨树林那边开始有人影晃动。

王大虎站在窝棚门口，看着那片越来越热闹的林子，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里头攥着今天收的三十块钱，硬硬的，硌着手心。

"明天，"他对自己说，"明天得去镇上印个码。大的，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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