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铁盒子升级

王大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镇上。

他骑着那辆破嘉陵，突突突地跑了半个钟头到了镇上的打印店，把手机掏出来递柜台："给我弄个大码，贴门口的。"

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胖女人，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痕，撇嘴："你这码都花了，扫得出来才怪。"

"那你帮我重新弄一个。"

"微信还是支付宝？"

"都弄，都弄。"王大虎摸出两张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弄大的，防水的那种，贴门上不掉的那种。"

老板娘收了钱，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打印机咔咔响了两声，吐出来两张硬胶纸，一张微信一张支付宝，每张都比A4纸大一圈。

王大虎接过来举着看了看，红底白字的收款码，崭新的，觉得排场不小，比窝棚门口那张破纸壳子体面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码卷起来，出了打印店又去了趟小商品批发市场。

这回他进了一箱更便宜的安全套——二十块一盒五十个装的，包装比上次那批还糙，但他盘算过了，来林子里的基本都是办事，办完就走，谁在乎包装好不好看？

好用就行。

他的摩托车车突突突地回了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两张码钉在窝棚门口的木头桩子上。

旧的纸壳子扯下来，新的硬胶纸用图钉按紧了，四个角都钉死了，拍拍手退后两步端详——红底白字，日头底下一照，清清楚楚的。

"这才像个买卖。"他叉着腰站在窝棚门口，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舒坦了。

从那天以后，王大虎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头两天每天收个二三十，到了第三天冲到了五十。

他蹲在窝棚里数票子——五块十块的一大摞，叠得歪歪扭扭的，但厚厚一沓，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把零钱捋平了码好，塞进裤衩松紧带里，等攒多了再换成整钱藏进床板底下的饼干盒里。

那个旧饼干盒，铁皮的，盖子上的牡丹花已经掉色了。

他蹲在床板前面把盒子翻开，里头除了那些偷拍的照片，现在又多了一沓新家伙——

二十块钱叠一摞、五十块钱叠一摞，还有两张红票子，他特意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怕潮了。

他把钱搁在照片旁边，铁盒子一下子就满了。盖子盖上去的时候鼓起来一小截，他拿手按了按才压下去。

"该换个大盒子了。"他自言自语。

当天下午他又去了趟镇上，这回没去批发市场，直奔废品站。

废品站老板是个瘸腿老头，堆了一院子的破铜烂铁。

王大虎在里头翻了半天，找到一个旧月饼盒，铁的，比饼干盒大了一圈，盖子严实，锁扣还在。

他拎着盒子抖了抖灰，问老头："这个多少钱？"

老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他："五块。"

"两块。"

"三块。"

"成交。"王大虎拍了三块钱在老头手心里，拎着铁盒上了摩托车。

回到窝棚，他先把新盒子用抹布擦了一遍，铁皮锃亮锃亮的，比旧饼干盒体面多了。

他把旧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倒腾过来，先倒照片——拿信封装着的、拿纸包着的、散着的，全在新盒子最底下铺了一层。

然后把那几摞钱码在照片上头，整整齐齐的。最后，他又把旧饼干盒翻过来拍了拍底，确认没啥落下的了。

盖上盖子，锁扣"咔嗒"一声合上了。

他把盒子塞回床板底下最靠里的位置，还拿一块砖头挡在前面，确保就算有人进来翻，也一时半会儿摸不到。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的皮糙得像老树皮。

他搓了搓手指头，又想起了什么事，弯腰把铁盒子又掏出来打开盖子，翻了翻底下那一层。

张开凤那张照片还在，被他夹在一本旧杂志里。

他抽出来看了看——她蹲在连翘林边上，一只手搁在肚子上，侧脸轮廓在树影底下半明半暗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夹回杂志里，放回铁盒子最底层的角落。

"值钱，"他嘀咕了一声，"这张最值钱。"

窝棚外面日头已经偏西了，杨树林那边开始有人影晃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准备例行"巡林子"，忽然听见王婶的大嗓门从村路那边传过来："大虎！大虎！"

王大虎探出头去，王婶扭着胖身子往这边走，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东西，花花绿绿的。

"你要的货，"王婶走到窝棚门口，把塑料袋往地上一墩，"我那边快卖完了，这是最后五盒。"

王大虎蹲下来翻了翻塑料袋，里头是几盒安全套，包装比他进的那批好多了，印着字儿，看着正规。

"这个进价多少？"他问。

"你跟别人说，说一块钱一个，我分你三毛。"

王婶扇着蒲扇，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窝棚门口那个"交易区"——矿泉水、香烟、码得整整齐齐的安全套。"哟，东西不少嘛。"

"刚开张。"

"开张了开张了，"王婶嘿嘿笑，"你那码好使不？我镇上那个牌友说，现在年轻人都扫码，没人带现金。"

"好使好使，上午还有人扫了。"王大虎往窝棚门口一指，"你看，贴得板板正正的。"

王婶凑过去看了看那两张收款码，又看了看窝棚里头的货架，扇子扇得呼呼响："你这买卖能成。连翘林那边的我不管，杨树林这边的你归你了。不过大虎，你得记着——"

"记着啥？"

"你那铁盒子里的东西，"王婶压低声音，拿扇子指了指他床板的方向，"别让人翻着了。传出去，你那买卖就黄了。"

王大虎愣了一下："你咋知道我铁盒子？"

"这村里有啥事我不知道？"王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肥大的身子在路上晃晃悠悠的，蒲扇拍着屁股，留下一句话："行了，我走了，你忙你的吧。"

王大虎站在窝棚门口，看着王婶的背影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板底下那块砖头。

他蹲下来，把砖头又往里推了推，推到了铁盒子前面顶死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往杨树林那边走了。

日头斜了，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草丛里有黑影晃了一下，他眯着眼看过去——又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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