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两道杠

张开凤蹲在茅房里，把那根白色塑料棒举起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窗口里清清楚楚两道杠。

红颜色的，上头那道深，下头那道浅，但已经很明显了。

她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蹲得腿都麻了，膝盖发酸，小腹那团的坠胀感更沉了一分。

她把塑料棒搁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蹲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腿麻得发木，扶着墙站了十几秒才缓过来。

她把那根塑料棒用旧报纸裹了三层，攥在手里出去了。

灶膛里还有剩下的一点灰烬，她用铁钳拨了两下，翻出一小撮还热着的炭火，把那团旧报纸塞进去。

火苗"呼"地一下蹿上来，报纸迅速卷曲、变黑、发红，塑料棒在火焰里蜷缩成一团，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然后整个化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残渣。

她用铁钳把那团灰翻了翻，确认都烧透了，又添了一把干柴进去，让火把它们彻底埋住了。

她蹲在灶台前看着那团火慢慢变成均匀的暗红，然后站起来，把铁钳放回墙角，拍了拍手。

那天中午她做了饭，炒了小白菜，又凉拌了一盘豆芽。

二狗子回来的时候饭菜刚端上桌，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碗吃了两口，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太阳晒的。"张开凤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进他碗里，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中间隔着一盘白菜一碗豆芽一盆稀饭，和满屋子飘散的炒菜味道。

二狗子又看了她一眼，这回没再说什么，埋头把饭扒完了，去院里磨他的锄头了。

张开凤坐在桌边把碗里剩下的两口粥喝完了，站起来把碗筷收进灶台上。

下午刘美娜来了。她推开院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桔子，黄澄澄的，看着新鲜。

"别人送的，给你拿几个过来。"她把桔子搁在灶台上，拍了拍手，眼睛看了一圈院子，然后在张开凤面前坐下了，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去验了。"

这是个陈述句，不是问句。

张开凤正在剥一个桔子，手指头撕开桔皮，一股酸甜的清香从裂缝里散出来。"嗯。"

"几道？"

"两道。"

刘美娜往后靠了一下椅背，椅脚擦着地面发出"嘎吱"一声。

她看了张开凤几秒，没说话，然后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剥了一半的桔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

酸甜的汁水在她嘴里化开，她咽下去了，把剩下的桔子递回给她。

"打算啥时候去医院？"刘美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镇上那个卫生院就能查，我陪你去。"

张开凤把桔子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查不查都一样。有了就是有了，没跑。"

"那你是打算留着？"

"嗯。"

刘美娜又看了她一眼，这回她的目光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没有嬉笑也没有试探，就是实打实地看着她："那你跟二狗子说没说？"

张开凤把桔子皮搁在桌上，手指头慢慢地把桌面上的桔子碎屑拢到一起，聚成一小堆："没说。"

"那你不说，等他自个儿看出来？"

"他自己会看。"张开凤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那种铁锨风下开口就是核的状态。

"他要是想问我，他自己会开口。他不开口，我也不说。"

刘美娜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散开，又慢慢消散了。

"行，"她把烟灰弹进脚边的空铁盒里，"你想啥时候去医院，叫我一声。我骑车带你去。"

张开凤点了点头，把桌上那一小堆桔子碎屑拢起来扔进灶膛里。

刘美娜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把烟屁股扔进灶膛里，拍了拍手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凤儿，你要是觉得扛不住，别硬扛。我不笑话你。"

张开凤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立在门口的光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刘美娜迈出院门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合上，铁皮碰着门框"哐"的一声，又晃了两下安静了。

门外传来刘美娜跟人打招呼的声音，脆生生的："王婶！又上街啊？"

"买点酱油！"

两个人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又渐渐远了。

张开凤坐在桌边没动。她从灶台上拿起一个没剥的桔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隔着薄衫的布料，掌心贴着那块温暖的皮肤。

里头安安静静的，但她知道那两道杠不是假的。

她怀孕了！


　　(https://www.lewennwx.cc/5541/5541221/5486034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