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眼里出火

王大虎那天下午收了四单。

前两单是常规的，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结伴来的外村男人，给钱进场，完事走人，没出什么岔子。

第三单是一对大学生，男的穿件黑T恤，女的扎马尾辫，两个人拉着手走到窝棚门口，男的递了十块钱，女的全程没抬头。

王大虎收了钱指了指连翘林的方向，男的拉着女的钻进去了。

他在马扎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抽着，烟雾在午后的闷热空气里散得慢吞吞的。

抽完一根，他又点了一根，抽到一半的时候那对大学生从林子里出来了。

男的走在前头，女的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女的低着头快步走在前面，男的跟了两步拉住了她的手，女的甩了一下没甩开，就由他牵着了。

经过窝棚门口的时候王大虎冲他们笑了笑，那男的点了个头，女的一直没抬头，两个人从窝棚门口走过去了。

走远之后男的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拉女的手肘，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王大虎眯着眼看着他们走远，没听清但能猜出来是什么话。

他坐在马扎上没动，把手上第三根烟点上了，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看着那对大学生消失的方向。

风从树梢上穿过去，吹得连翘林的黄叶子沙沙地响，像有人在那片叶子里头低声说话。

王大虎往连翘林里走了几步。他在林子入口站住了，伸手扒开几根连翘枝条往里看了一眼。

那对大学生待过的地方有一片被压平了的野草，草茎歪歪扭扭地倒伏着，表面还留着一层薄薄的人压过的痕迹。

草丛边上扔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包装袋，和一小团揉皱的纸。

他走过去蹲下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踩了一脚的包装袋——包装纸上沾了一点泥，但图案还能看清。

他蹲在那儿没动，伸手把那片被压平的野草摸了摸。

他蹲了很久。腿又蹲麻了的时候他才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转身往窝棚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压平的草窝。

回到窝棚里，他弯腰从床板底下把铁盒子搬了出来。他盘腿坐在新褥子上，把铁盒子的锁扣掰开，盖子掀起来，铁盒子里的东西一下子亮了出来。

最上面是那一沓卷得整整齐齐的钱，他先把这个挪开放在旁边，然后把底下的照片一张一张拿出来铺在褥子上——

秀兰的，刘麻子的，秋菊的，赵有财和孙小梅的，还有几张脸他不认识但叫不出名字的，以及最底下那本旧杂志。

他把每一张都翻了一遍，翻完了又翻回来。翻到秋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张抽出来举着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的秋菊正在穿裤子，头发散着，半个后背露在外面，皮肤在树影里白得晃眼。

他盯着那个后背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搁在膝盖上。

他又翻了翻秀兰的那几张，翻到一张侧面的，她靠在树上仰着头闭着眼，嘴角带着点弧度。

他看了很久，手指头在照片上她的脸上按了一下。

最后他翻到了那本旧杂志。他把杂志翻开，张开凤那张照片还夹在原来的页码里。

他把照片抽出来单独拿在手里，其余的照片和杂志都放回了铁盒子，把铁盒子合上锁扣推到床板底下。

然后他靠着床板坐了下来，手里捏着张开凤那张照片。

他拿手指头在照片上她肚子的位置摸了摸，又摸了摸，最后把照片贴在了胸口上。

照片贴着他胸口那块汗湿的皮肤，他从内兜里抽出一件叠好的干净旧衬衫摊开来，把照片搁在衬衫的胸口位置看了看，又合上了衬衫，重新塞回他常年穿着的那件褂子内兜里。

他坐在床沿上把裤腰带松了松，然后。。。。

窝棚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床板偶尔晃动的嘎吱声。

完事以后他把手抽出来，重新把裤腰带系紧。

他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杨树林那边开始有人影晃动。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片越来越暗的林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天再来那对，我他妈就不放他们走了。"

暮色从远处的树梢上慢慢压过来，把连翘林和杨树林都吞进了一片模糊的暗色里。

"不放他们走了，然后留下那女的。"他把门闩插上了，然后躺在崭新褥子上闭了眼，听着外头风穿过林子的声音，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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