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秀兰的老头子找来了
王大虎的胆子像浇了油的柴火一样，越烧越旺了。
他本来想歇一天，但身子不答应。
头天晚上他在新褥子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天亮的时候咆燥的慌。
他躺在褥子上盯着棚顶那条漏光的缝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头把铁盒子里那些"债"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像翻一本账本，每页都画着不同的脸孔和姿势。
秋菊的，赵有财的，孙小梅的，还有几张脸他不认识但拍了照留着备用的。他把每一张"债"都翻了一遍，掂了掂分量，盘算着该用谁、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最后他选定了孙小梅。
那天下午他去了村小学门口堵人。孙小梅是代课老师，教一年级语文，扎个低马尾辫，戴银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是村里为数不多有体面工作的女人。
她在村小学教了三年书了，村里人都敬着她三分。
王大虎下午放学的时候在小学门口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蹲着，买了一瓶水慢慢喝，眼睛盯着校门口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等了一刻钟左右，学生们陆续走完了，孙小梅推着电动车从学校里出来，低着头正要上车，王大虎从对面走了过来挡在了她车前。
"孙老师，"他笑了一下，露出半边黄牙，"跟你说个事。"
孙小梅抬起头看见是他，表情疑惑了一瞬："王大虎？你找我有啥事？"
"就几句话，占用不了你多长时间。"王大虎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电动车车头侧边，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一下屏幕亮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孙小梅和赵有财在连翘林里，赵有财搂着她的腰，她半仰着脸靠在树上，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孙小梅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她扶在电动车车把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像纸一样。
"你……你从哪里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来的，"王大虎把手机收回去，"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你也不想让学校的人看见这东西吧？"
孙小梅的嘴唇开始发抖了，银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她也没抬手去推回去。"你要多少钱？"
王大虎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到她白衬衫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面，停了一下，又抬回她脸上："不要钱。你给我一个小时。以后你跟赵有财的事儿我也不问了，照片我删了。"
孙小梅没说话。
她把眼镜推了回去，手指头在镜腿上来回蹭了两下。
周围没有人，她垂下头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你……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你放学以后，到窝棚来找我。"
孙小梅扶正电动车把手，从侧面跨上车座，她拧了电门，电动车往前冲了出去，车把晃了一下才稳住。
她的背影在村路尽头的拐角处消失了，后脑勺那根低马尾辫，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摆一摆的。
但是第二天下午来的不是孙小梅，是秀兰家的老头子。
王大虎正在窝棚门口摆弄新到货的一箱矿泉水，弯腰码瓶子的时候听见村路上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一板一眼的，敲在水泥路面上。
他直起腰扭头看过去——秀兰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拄着拐杖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老头子的腰弯得像张弓，白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皮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张洗过太多次的旧布。
他的拐杖每敲一下地面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右手拄着杖，左手攥着一根竹竿。
王大虎看过去的时候老头也正看着他，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嗓音又哑又粗，像沙纸刮铁皮："王大虎！你给我站住！"
王大虎愣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从指间滑下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老头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他走到窝棚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抬起那根竹竿指着王大虎，声音抖着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跟秀兰干了什么？你跟我说清楚！"
王大虎往后缩了一步，后背贴上了窝棚的门框。"我……我没有……"
"没有？"老头子的竹竿"啪"地一声抽在窝棚的门板上，声音在安静的午后传出去老远。
"有人看见了！秀兰那个样子，她以为我老糊涂了！我不瞎！你都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大爷，"王大虎的声音卡了一下，"你听我说，我跟秀兰姐就是认识，没啥别的事——"
"没啥别的事？"老头子的拐杖又戳了一下地，"她那天回来衣裳都扣错了扣子！你还说没啥事！你当我真的老得啥都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远处已经有邻居从院门口探出头来张望，一个穿蓝布褂子的男人站在路边往这边看，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黄瓜。
王大虎往后又缩了半步，脊背死死贴住了门框，"大爷，你冷静一下，"他声音低得有些发虚，"你听我说，你先别嚷嚷——"
"我不听！"老头子把那根竹竿又举起来了，这回没抽门板，直直地戳在王大虎胸口上，竹竿尖顶着他的褂子戳出一个坑来。
"你要是再敢碰她一下，我就去镇上告你！我告你！"
王大虎被那根竹竿戳着，整个后背都贴在门框上不能再往后退了。
他张着嘴，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老头子气得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拐杖"笃笃笃"地敲着地面，像一把凿子凿在石头上，笃笃笃，笃笃笃，一刻不停地响着。
这时候邻居过来了，一个胖婶穿着围裙跑过来扶住老头子的胳膊："老叔！你咋跑这儿来了？秀兰在家找你呢！走走走我扶你回去！"
胖婶一边架着老头子的胳膊，一边回头瞪了王大虎一眼，那一眼里面没有话，但全是话。
老头子被她架着，还扭着头冲着王大虎喊了最后一句："你给我记着！你要是再动她一下，我把你那个窝棚拆了！我拆了它！"
拐杖还在"笃"着，一下一下的，被胖婶连拉带拽地拖远了。
声音渐渐远了，拐杖敲地的声响也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王大虎靠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发紧。
他慢慢直起腰，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那瓶矿泉水捡起来，拧开盖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褂子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钻进窝棚里，蹲到床板前面把铁盒子摸出来锁扣掰开盖子掀开，低头飞快地翻了翻那些照片。
他喘了口气，又把铁盒子推回床板底下最里面，砖头顶好。
"得把那几张照片藏好了，"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低低地闷在窝棚四面蛇皮袋围成的墙壁之间，像个没出口的气，"不能让任何人翻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村路上安安静静的，胖婶和老头的影子早就没了。
他把门拉开了一条更宽的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了看。
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正要缩回去关门，村路拐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不快，由远及近，像有人正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王大虎的心又提起来了，攥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拐角，等着看是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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