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谁来过

王大虎蹲在窝棚门口抽烟，眼睛盯着地上那片波纹状的鞋底印子看了好一会儿。

印子不大，比他的脚小了一圈，从村路方向过来，在路口那块泥地上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了。

印子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泛着一点深色。他蹲着拿手指头比了一下，又站起来顺着印子的方向往村路那边走了几步，弯着腰又看了看。

那个停住的位置视野很好，刚好能看见窝棚门口的全貌。

门板、矿泉水货架、那张钉在门框上的收款码、还有门缝里的光线从哪个方向露出来，从这个角度看都清清楚楚。

如果当时有人站在那儿看，能看见谁从窝棚里出来，也能看见谁进去了。

他蹲回窝棚门口把烟抽完了，刚把烟屁股摁进土里，抬头看见张开凤从村路那边走出来了。

她穿着件深色褂子，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是从镇上回来的。

她经过打麦场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往窝棚这边偏，离那片印子停留的地方大概隔了五六步远。

王大虎站起来喊了一声："凤儿姐！"

张开凤的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镇上回来？"王大虎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那个笑，嘴角堆出两道褶子。

"嗯，买点东西。"张开凤的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连余音都没荡出半层。

"看见啥没有？我刚才听见外头有人走，还以为是谁呢。"王大虎没往前走太近，站在打麦场的边缘。

张开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窝棚的方向，门板合着，但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暗的。

"没有，我刚到。"她说了一句，然后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停，像有半句话飘在嘴边没想好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头也没回地说了下去。

"你那个窝棚，门别老开着。"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跟刚才一样不快不慢的，拎着那袋东西拐过了路口。

王大虎站在打麦场边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

他回到窝棚门口蹲下来，又看了看地上那片脚印，抬起自己的脚在旁边比了一下，大小差不多对得上，比他小一圈，鞋底纹路是波纹状的。

张开凤脚上那双鞋他见过，浅蓝色的胶底布鞋，鞋帮低，走路没声——那鞋底纹路就是波纹状的。

她走过打麦场的时候没有往他这边偏，但她在路口停过，站在那个位置往这边看过，看见什么了不知道，但她肯定看见了什么。

他站起来把窝棚的门拉严了，门闩插上了。

他靠在门板后面，听着外头的动静——村路上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铃铛响了两声，远了。

远处传来秀兰家的老头子在院里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说的啥。

风把什么东西吹得拍在窝棚的蛇皮袋墙上，啪嗒响了一声。

他蹲在床板前面没站起来。泥地上的印痕印他脑子里转了几趟，还有她那句话："门别老开着。"

她说的不是门，她看见孙小梅了。

他站起来，脚底下那块泥地的脚印印子还留着浅浅的一点弧，他低头看了那弧一眼，转身把窝棚的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村路上空荡荡的，连翘林的树梢在风里晃着，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也知道那个人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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