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鸿运超市
第二天早上，张开凤把那枚打火机从碗底下翻出来揣进兜里，出了门。
她推着电动车出了院门，跨上去拧了电门。
骑出去一段路之后没有往镇上那条主路拐，而是先绕到了村口小卖部。
刘美娜刚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袋盐，看见她先开口了：“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对。”
张开凤把电动车支好，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递过去：“见过这个没有？”
刘美娜接过来翻了一下，看了一眼底部：“大学城后街。谁给你的？”
“捡的。打麦场边上，连翘林入口那块。”
刘美娜又翻了一下，把打火机递回来：“我没见过。但大学城后街那边我熟，那边好几家小超市杂货铺，以前跟老李跑车的时候经常路过。”
她顿了顿，看了张开凤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
张开凤把打火机收回去，电动车重新推上道。
跨上去之前她又侧过头加了一句：“你上回说镇上有人在打听我家的事，那个人长什么样来着？”
“不高，黑脸，说话带外地口音，穿灰夹克。”
刘美娜看着她：“你找到他了？”
“没有。就是问问。”
“你自己当心点。”
刘美娜站在小卖部门口没动：“那人问得那么细，不像是随便路过顺嘴问一句的。他问的是二狗子平时走哪条路，问的是二狗子几点出门几点回来，问的是你们家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他跟王婶也问了差不多的话，还去了隔壁翠芬家门口。”
“他现在就差把我们家门口那条土路用手指头量一遍了。”
她说完拧了电门，电动车滑了出去。
后视镜里刘美娜还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那袋盐，没动。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了。
到镇上之后，张开凤没有直接去后街。
她先把电动车停在主街路口的老位置，车梯踢好，锁拧上。
然后穿过马路往大学城那边走过去。
主街和后街之间隔着一排旧楼，她绕了一圈才找到那个岔口。
两边的铺子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门板，门板上的木纹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灰。
路面上散落着几片菜叶和一张皱了的糖纸，糖纸上还沾着蚂蚁。
她走在路中间避开了那些东西，一直走到一块掉了角的旧招牌底下——白底红字，“鸿运超市”。
右下角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铁皮。
她推门进去。
里面的货架比她想的还挤，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一本翻旧了的杂志，手指捻着书页边角，像在找一条没看完的线，又像只是习惯性地在手里掂着那本书的重量。
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隔着镜片打量了她一眼：“要什么？”
张开凤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走过去放在柜台上，往他面前推了一下：“老板，这个是不是你们店里卖的？”
老板放下手里的杂志，拿起打火机翻到底部看了一眼，又翻回正面端详了一下，手指头在那排模糊的字迹上抹了一下：“是我们家的，印着字呢。”
“不过这东西卖出去好几年了，早下架了，早不进货了。”
他把打火机推回来：“你从哪来的？”
“捡的。打麦场边上，连翘林入口那块。”
老板把手搁在柜台上，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打麦场？那边的打麦场？”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后街尽头那个方向：“那边？”
“对。”
老板重新拿起那个打火机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抬头说了一句：“前天有一个男的也来问过，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问我是不是我这儿卖的。”
“我说是，他就走了。”
他顿了顿：“那人左边眉毛有一道疤。”
张开凤的手指头在柜台台面上收了一下：“他长什么样？”
老板想了想，手从柜台底下拿出来，比了一下高度：“不高，比你矮一截吧。”
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黑脸，没什么胡茬子，看着像是外面跑的人，不像是附近蹲班坐店的。”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这人吧，跟别的不太一样，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你能感觉到他在记住你的脸，记得很仔细。”
“他走之前还跟我打听了一件事，问我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张的女人打这儿路过，说自己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说是这附近村里住的。”
“我说没注意，他就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板伸手往门外指了指：“出后街往东拐了。”
“他说了一声‘谢了’，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心里有数。”
张开凤把打火机从柜台上拿回来，攥在手心里，又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提过他是哪的人？”
老板把手放回柜台上：“没提。”
“不过他走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他后衣领里头别着一根红绳，绳头露在外面，像是什么东西掉了又捡起来随手别上去的。”
“我这儿有根红绳，捡的，一直搁抽屉里没动过。”
老板弯腰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截编过的红绳递过来：“你看是不是这个？”
“以前有人掉在门口，一直没人来领，就是前两天那个男的走了之后，我在门口台阶上捡的。”
张开凤接过来看了一眼，拿手指捏了一下那根红绳的末端——编得紧，没有松散，接口处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贴身戴了很久才脱落。
老板看她攥着那根红绳没放下，加了一句：“以前有人掉在门口，一直没人来领，就一直搁着。”
她把红绳跟打火机一起攥在手心里，没有放进兜里，就攥着，像攥着两根没拧紧的线头。
她朝老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了”，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弹簧拉着门板收回槽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像一句被吞到一半的话。
她站在超市门口的廊檐底下，没有急着走。
风从后街巷口灌进来，把她手上的那根编绳吹得在指间轻轻摆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着后街尽头往东的方向。
那条路她认识——从那边拐过去之后只有两条岔道，一条通往外村，另一条绕回柳河村后面的老路。
她攥着那两样东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揣进兜里，拧了电门。
电动车没有往镇上主街方向回，而是顺着后街尽头往东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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