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窝棚里的条件

那天晚上张开凤翻来覆去睡不着。

筷子精那句话一直卡在她脑子里：“里面有你的照片，而且不止一张。”

她躺在炕上瞪着天花板，把那句话掰开了揉碎了嚼了好几遍。

不止一张，说明拍了好几次。

她在那片林子里来来往往那么多次，连翘林、杨树林、后坡——她不知道王大虎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也不知道他拍到了什么程度。

她更不知道那些照片，现在还在不在他的铁盒子里。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然后翻了身，等天亮。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起来了，换了件厚衣裳，没有去凉皮摊，也没有告诉刘美娜去哪。

她走出院门往东头去了。

连翘林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风从枝杈之间穿过去发出干涩的声响。

王大虎的窝棚门关着，门口那块告示牌还在，字迹已经被雨泡得模糊了，收款码也撕掉了半截，像是被人扯过。

她抬手敲了一下门板，敲了三声，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三声，这回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王大虎露出一只眼睛来，看见是她，门缝又打开了一些。

“凤儿姐？”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哑，“一大早就来了？”

“我有事问你。”

王大虎把门拉开，往后让了一步。

窝棚里乱七八糟的，地上堆着空矿泉水瓶子和烟盒，新褥子上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他

伸手把褥子拍了两下，示意她坐在床沿上。“坐吧，站着说话累。”

张开凤没有坐下。她站在窝棚中间，低着头看着他：“你铁盒子里有我的照片？”

王大虎正在弯腰捡地上的空瓶子，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直起腰来把瓶子搁在墙角，转过身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

王大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床板前面蹲下来，把手伸进床板底下摸索了一阵。铁盒子被拖出来的声音很沉，像是有东西压在上面又被搬开了。

他把它抱到褥子上，已经换了新的锁。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拧开了锁扣，掀开盖子，从最底下抽出一个塑料封皮，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他抽出其中一张，翻过来，递给她，手伸过来的时候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像是刚被铁丝刮过的。

她没有接，他也没有收回去。

那张照片上，她正背对着镜头弯腰穿裤子，连翘林的枝条在她身后织成一片黄绿交错的网。

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手正在往下拽裤腰，侧脸的轮廓很清晰。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就这一张？”

王大虎把塑料封皮往她面前递了递：“不止，里面还有。”他翻开第二页，这张照片上她和王立金在一棵粗树底下，两个人都侧对着镜头，她靠在树干上，王立金的脸贴在她脖子旁边，身位贴得很近，画面里的光线很暗，像是傍晚或者天还没亮的时刻拍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两个人的轮廓都认得出是她和他。

她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还没跟二狗子结婚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王大虎把塑料封皮合上放在膝盖上，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她，“我穷得叮当响，没本事娶你。刚开始就偷拍你一个人的，晚上就看着你的照片自个儿弄。后来发现你跟王立金在林子里办事，也把你俩拍下来了。”

张开凤站在窝棚里，指尖攥着袖口的边角：“照片给我。”

“给你？”王大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行啊。你也知道，我孤儿寡母的，我也没指望你给钱。我不要你钱，你陪我睡一次，照片我全给你。”

“我怀孕四个多月了。”

王大虎又笑了一下，黄牙露得更宽了：“我虽然穷，但我也不傻。四个月也能搞。我又不往你肚子里压，侧着就行。你又不是头一回，我也不是头一回。”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催她，也没有靠近，坐在床沿上抬头等着，把塑料封皮搁在膝盖上，翻了翻里面的照片，像在翻一本他看熟了的旧画册，翻过去又翻回来，手指头在边角上慢慢捋着。

张开凤站在窝棚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窝棚里光线暗，地上散着烟头和空瓶子，墙角堆着几箱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塑料包装上落了一层灰。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王大虎坐在床沿上等着她回答的安静。她站了好久，久到她觉得腿都开始发僵了，才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得到他耳朵里：“赶紧的，别太久。我还有事。”

王大虎把塑料封皮合上放在枕头底下，站起来把窝棚的门关上了，插销从里面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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