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筷子精又来了
第二天上午，张开凤坐在堂屋里叠衣裳。
日头从窗户照进来，在方桌上铺了一片亮堂堂的光。
她把晾干的衣裳一件一件叠好，叠完一件码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拿起下一件。
叠到一件二狗子留下的旧褂子时她停了一下，褂子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的线头松了几根，她把那几根线头扯掉，叠好放进了柜子里。
她正要起身去倒水喝，院门响了一声。她没有抬头，以为是刘美娜来找她去镇上。
“门没关。”
脚步声穿过院子，停在堂屋门口。她抬头一看，不是刘美娜，是筷子精。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蓝褂子，头发用水抿过，看着比上次齐整了一些。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朝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凤儿嫂子，在忙呢？”
张开凤把手里的衣裳放下：“你找谁？”
“找你。”筷子精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在堂屋里面。
他也不见外，没等人让，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了，把信封放在方桌上推到她面前：“这点意思，你拿着。”
张开凤没有碰那个信封：“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天的事你看见了，你没往外说。我是个懂规矩的人，你替我捂住了，我不能让你白捂。”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不多，算我一点心意。”
“你把钱收回去，我说了不说就是不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你来送钱，反而让人看见。”
筷子精没有拿回那个信封。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两条细腿交叠起来翘着，像在打量她：“嫂子，你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王立金那个人我熟，他翻墙翻得勤，但给不了你什么实惠。你要是愿意，以后有个啥事也能找我。我消息灵通，村东头村西头有啥风吹草动，我比王婶还先知道。”
“你消息灵通？”
“那当然。”筷子精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身子侧过来，像要开始说一段长的。
“咱村那些事，你打听打听，有哪件我不知道？你隔壁王立金家的媳妇，不用我说了吧？还有村西头那个孙小梅，当老师的那个，你以为她跟赵有财的事谁传出来的？
就是她自己在镇上补课的时候跟人吹牛说漏了嘴——说赵有财给她买了一条金链子，掉了一颗珠子还心疼了好几天。赵有财媳妇不知道这事，但我知道。”
他压低声音，“还有王大虎那个窝棚，你以为他是靠啥发财的？他在里面放的那些照片，是他自己拍的，不止拍了一个人。他拍到的东西比你想的多得多。”
张开凤听着他说，没有打断他。
他继续说：“还有你那个凉皮摊上的姐妹刘美娜，她跟卖化肥的老刘的事，村里早就有人知道了，只是没人点破。
老刘那个人，你以为他是头一回在外头搭人？他前年就跟镇上卖豆腐的媳妇有过一段，后来那媳妇男人发现了，老刘赔了一笔钱才了事。
他给美娜开摊那笔钱，不敢从他媳妇账上走，是从别处挪的，前头那笔账没还干净，后头又来一笔。”
筷子精把腿换了个方向翘着，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个人你可能不知道——秀兰，她跟刘麻子的事，村里谁不知道？
但她跟刘麻子之前还跟过一个，是镇上开五金店的，那人姓什么我不说，你们村有人嫁过去，说出来不好听。
刘麻子知道这事，也知道排在谁前头。秀兰现在跟刘麻子也不光是那事，刘麻子借过她一笔钱，利息不算，她一直没还上，刘麻子不提，她也不敢提。
后来刘麻子自己也亏了一笔，被人骗了，那笔账就这么搁着，谁也没说破。”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张开凤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的，“那你跟我说说，王大虎那个铁盒子里都有谁？”
筷子精看着她，笑了一下：“嫂子，你这个问法，就有点过了。有些事我知道，但我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对我没好处。
我跟你说的这些人，她们的事都是传开了的，我说了不算泄密。但王大虎那个铁盒子——
我没打开看过，但我听别人说过，里面有不少人的照片，有你的。你的那张什么时候拍的我不知道，但确实有。”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的照片不止一张，他觉得你那些最值钱，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张开凤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收了一下：“你从哪听说的？”
“王大虎的窝棚有一次进去人了，东西都给翻了，也包括那个铁盒。王大虎那天从镇上回来，脸色铁青，他把锁都换了。”
他说着把信封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嫂子，这钱你收着，你一个孕妇，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我不求你别往外说，你本来也没打算往外说。我送你钱，是觉得你这个人值这个数。”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要是有事，村东头第三家，门口挂着耗子药牌子的就是我家。我平时不在家，但晚上回来。你敲两下门，间隔三秒，我就知道是你。”
他走了之后张开凤坐在堂屋里没动。
桌上那个信封还搁在那儿，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筷子精已经消失在村路的拐角处了，那辆破自行车被日头晒得反光，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把刚才筷子精说的话重新理了一遍——王大虎的铁盒子被人翻过了，她的照片还在里面，还有人知道她那张照片存在。
她转身回到堂屋，把那个信封放进了柜子里，跟那把旧钥匙放在一起，然后把柜门合上了。
她侧身坐下，想着王大虎铁盒里的照片，竟然有她的，她一个人的？
还是她和王立金办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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