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照片

王大虎站在门口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她面前停了一下，像在等她先动或者开口。

她没有退，也没有迎，就在原地站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掌贴过来的时候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放久了还没碎。

他把她往床板那边带了一下。

“你躺下就行。”

“我侧着，不压你肚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外套的扣子解开了，手指头上带着一股劣质肥皂和塑料包装混在一起的气味，微微搓着指尖，像在等一个节奏，又像只是怕把她带倒了。

她躺下去的时候新褥子底下有东西硌着后背，是那个铁盒子还没收走。

王大虎侧身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从她领口伸了进去。

他动作不快，手指头在她胸口停了停，像一个很久没尝过甜食的人好不容易拿到一口，舍不得一下子嚼完。

他的呼吸比刚才粗了一些。

她仰面躺着看着窝棚顶上那道漏光的缝，光线从裂缝里落下来，薄薄的一条，落在褥子上，被他的肩膀和她的身体挡住了半截。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脖子里的时候，她闻到一股陈旧的汗味和隔夜的烟味混合在一起的、挤在她脖颈旁边的气味。

她侧过脸去，没有推开，也没有闭眼。

整个过程她没有哼一声，也没有回应他。

他弄了一阵之后喘着气趴在她旁边，脸上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到她的锁骨上。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没？”

“好了。”

他从她身上翻下去，侧躺着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塑料封皮递过来。

“拿走吧。”

“都在这了，我也没留底片。”

她坐起来把衣裳扣好，伸手接过了那个塑料封皮。

里面的照片她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正是她刚才翻过的那几张，没有少，也没有多的。

她把塑料封皮攥在手里，下了床板，弯腰系鞋带。

站起来的时候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没有留底？”

“没有。全给你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光着膀子，肚皮上那层褶子还留着刚才压过的印子，他伸手在自己裤衩上把汗蹭了蹭。

手放下来的时候碰了一下塑料封皮刚才搁过的位置，像在确认一个刚被拆走的空位。

她拉开插销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把窝棚里那股气味从她身上吹散了一些。

她没有回头，走出打麦场之后脚步才快了起来。

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她把塑料封皮揣进褂子内兜里，推开院门进了堂屋，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把塑料封皮打开又看了一遍。

照片总共四张。

两张是她一个人的，两张是她和王立金一起的。

她把照片抽出来对着光看了几秒，然后一张一张翻过去，确认没有夹层、没有遗漏，最后把它们叠好，塞回了塑料封皮里。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划了根火柴。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四张照片依次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变成灰烬，又蹲下去用铁钳拨了拨，确认它们都烧透了。

塑料封皮是最后扔进去的，它在火焰里缩成一团，又慢慢展开，黏在铁钳头上，被她敲了两下才脱落。

她蹲在灶台前面看着最后一丝火星灭掉，站起来把铁钳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站在灶房里把褂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领口拢整齐，又弯腰掸了掸裤腿上沾的窝棚地上的灰——也没多少，就是一点浮尘，在裤缝的折痕里薄薄地覆了一层，像临走时蹭上去的。

她直起腰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隔着衣裳，底下的弧线比以前更鼓了一些。

她伸手贴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去，肚皮底下没有动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转过身准备回堂屋，路过门框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门框边沿的砖缝里卡着一点灰——是火柴烧完落在灶台边沿的，被她从灶膛里带出来的火星子沾了一下，留下一截烧黑的印子。

她伸手把印子蹭了一下，蹭掉了，像什么也没有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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