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新摊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张开凤就骑着电动车到了镇中学门口。

刘美娜已经到了，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装着折叠桌、塑料凳、凉皮桶和一盆切好的黄瓜丝。

她把案板支起来了，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桌面上的灰，看见张开凤过来，抬了一下下巴：“桌腿有点晃，你帮我看一下右边那根。”

张开凤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桌腿，发现螺丝松了半圈。

她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垫在螺丝下面，拧紧了，站起来按了一下桌面：“好了。”

刘美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环顾了一圈新摊位的位置。

镇中学门口的路比镇东头宽一些，路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

这个点学生还没到校，路上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和一辆慢慢开过的洒水车。

“地方比那边亮堂。”刘美娜开口说了一句。她的声音跟平时差不多，但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把话缩短了再说出来，“老刘那个人……他媳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她蹲下来把一摞空碗摆上案板，手指头在碗沿上挨个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全都在，“他没做错什么。我也没做错什么。他愿意拿钱给我摆摊，我也愿意干。但他媳妇说的也没错——她跟她男人过日子，那钱本来是该花在她自己身上的。”

“你后悔了？”张开凤问了一句。

刘美娜蹲在案板前面，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围裙系上了：“不后悔。就是不想再那样了。”

上午学生开始陆续进校的时候，摊位前面来了第一批顾客。

三个女生买了三碗凉皮，其中一个多看了刘美娜一眼，说了一句“阿姨你这个凉皮看着比街口那家干净”。

刘美娜笑了一下，把那句话收下了，像别人递过来一杯水接过去放在台面上，没急着喝。

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虽然不像镇东头那边人多，但胜在稳定，到了中午放学的点，学生们涌出来把摊位围了一圈。

张开凤和刘美娜两个人配合着干，忙起来的时候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等学生流散了之后，刘美娜坐在三轮车车斗边沿歇气，汗水把碎发沾在额角上，自己伸手拨开了，也没有再拢回去，就让它散着晾干。

她开口说了一句：“这边生意还行。”

“比我想的好。”张开凤坐在她旁边的塑料凳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隔着衣裳，弧度比上个月又鼓了一些。

她弯了一上午腰，后腰那块有点发酸，她伸手按了按。

刘美娜侧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肚子，该去医院查了吧？”

“下周二。我已经跟镇上卫生院约好了。”

“一个人去？”

“王立金说陪我去。”

刘美娜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案板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那就让他去。他现在这个态度……比二狗子强。”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把话咽了半句回去，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看人一向很准。”

下午收摊之后，张开凤骑着电动车去了趟镇上卫生院。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挂号窗口的位置和走廊的长度，算好了下周二来的时间，然后骑车回去了。

她骑着电动车回到家的时候，王立金正蹲在她家院里修那把旧凳子的腿。

他听见电动车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拧螺丝，像在等她开口说第一句话。

“你今天啥时候来的？”她跨下电动车，在院墙边停稳了车。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不在家，就在这等着。”

他把螺丝拧紧了站起来晃了晃凳子腿，确认不晃了才放下来，“下周二是吧？”

“嗯。”

“我那天请了半天假。”他说完之后拿起地上的工具箱，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手上的灰，朝院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卫生院走廊有椅子，不用站着等。”

他走了之后张开凤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那把旧凳子腿修好的位置——原先松动的接缝处被一小块新木楔填实了，严丝合缝，看不见缝隙。

她扶着凳子坐了一下，椅子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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