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产检

周二早上，张开凤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她到卫生院门口的时候，王立金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他没进去，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攥着一张挂号单，看见她来了往前迎了一步：“挂好了，二楼妇产科，第三个诊室。”

他说完转身在前面走，她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

走廊里有几个等号的人，坐在塑料椅上低声说话。

王立金没有坐下，站在诊室门口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诊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她男人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护士从门里探出头叫了一声：“张开凤。”她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高领毛衣。

她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翻了一下挂号单：“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医生让她躺到旁边的检查床上，在她肚子上按了几下，拿仪器听了一会儿。

那仪器的探头在她肚皮上慢慢滑过，扩音器里传来一阵规律的心跳声，像小锤子敲在铜钟上，匀匀的，一下接一下。

她躺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手指头攥着床边的围布。

医生听完之后把探头拿开：“孩子很健康，心跳有力，发育得不错。你有点贫血，回去多吃点补血的，红枣、猪肝、菠菜都行。下个月再来复查一次。”

她坐起来把衣裳拉下来，医生递给她一张单子：“去一楼缴费，然后就可以走了。”

她接过单子出了诊室。王立金还在门口站着，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

他接过她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红枣是吧？”

“医生说补血。”

他没再说什么，把单子折好递回她手里，转身往楼下走了。

缴费窗口排了两三个人，他站在她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后面的人。缴完费之后他从窗口接回找零和发票，递给她，往门口走了。

她跟在他后面出了卫生院大门，门口日头已经升高了，迎面照过来有点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我先回去上工，下午再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他没有等她回答，骑着电动车走了。

张开凤站在卫生院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缴费单。刚才仪器里传来的心跳声还在她耳朵里绕了一圈，像一枚还没落定的硬币。

她站在门口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跨上电动车，往镇中学方向去了。

到了凉皮摊，刘美娜正在切凉皮，看见她来了，放下刀问了一句：“检查完了？”

“完了。孩子挺好的，就是有点贫血。”

“贫血好办，回去多吃点红枣。”刘美娜说着，把一碗切好的凉皮拌好装在碗里，搁在她面前的桌沿上，“先吃一碗再干活。”

“吃过饭了。”

“吃过也吃一碗。现在你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多吃点，不亏。”刘美娜把碗又往她面前推了一下，然后转回身去切下一张凉皮了。

张开凤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花生碎和黄瓜丝在舌尖上拌开，酱汁酸辣适中，盐味压得很准。

她端着碗坐在塑料凳上吃完了那碗凉皮，把碗放在案板边缘，站起来系上了围裙。

下午收摊之后，她回到家推开院门，看见门槛旁边的石墩上搁着一袋红枣。

袋子口系了一个活结，活结的系法很简单，但很牢靠。她弯腰拎起来掂了掂，够吃好几天的。

她拎着那袋红枣进了堂屋，放在方桌上，和那把旧钥匙并排放着。

那钥匙还搁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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