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换地方

刘美娜的凉皮摊出事了。

那天下午，张开凤正在摊位后面切凉皮，一辆电动车从巷口冲过来，急刹在摊位前面。

骑车的是个胖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烫了卷，脸上肉厚，眼睛小，但眼神利得像刀子。

她没下车，一条腿撑着地，坐在车座上朝摊位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刘美娜脸上。

“你是刘美娜？”

刘美娜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没有开口。

胖女人从电动车上跨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摊位前面，伸手掀了一下案板上那盆黄瓜丝：“老刘的钱，是你花的吧？”

摊位前面几个正在等凉皮的顾客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刘美娜站在案板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双拌凉皮的筷子。她开口了：“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老刘。”

“不认识？”胖女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尖，像铁皮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不认识他给你拿钱摆摊？不认识他天天往这儿跑？我查过他手机了，通话记录里你的号比我的还多。”

她说着把手伸进挎包里翻了一下，没有翻出什么，又把手抽出来，空着手叉在腰上，“我今天不跟你吵。我就是来看看，天天花我男人钱的女人长啥样。”

她上下打量了刘美娜一遍，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又滑回她脸上，“长得也就那样，就是穿得比别人少一点。”

刘美娜握着筷子的手指收了一下，没有松开，也没有回嘴。

胖女人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跨上电动车，拧了电门，丢下一句：“你换个地方摆摊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拐过巷口之后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摊位前面安静了几秒。那几个等凉皮的顾客有一个走了，剩下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站在原处。

张开凤弯腰把切好的凉皮装进碗里，递过去一碗：“五块。”

那顾客接过来扫码付了钱，端着碗走了。

刘美娜把筷子放回盆里，蹲了下去。她蹲在摊位后面，背靠着三轮车的车斗，把脸埋在膝盖里。

张开凤没有蹲下去拉她，也没有说话。她弯腰把案板上散落的黄瓜丝拢进盆里，把空碗叠好摞齐，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然后她在刘美娜旁边蹲了下来：“起来吧，她走了。现在店门口没几个人。”

刘美娜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又擦了擦眼睛：“她说的对。是我花他的钱摆的摊。她说得没错。”

“对又怎样？”张开凤站起来，伸手把她也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摆摊卖凉皮靠的是自己的手，不是她男人的钱。”

她伸手把刘美娜手里的围裙接过来，卷了一下放在案板边上，“她今天来了，以后还会来。咱换个地方摆。镇中学门口那边人多，她也不常路过。我陪你搬过去。”

刘美娜站在摊位后面，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那明天咱们搬过去看看。”

“行。”

收摊之后她们骑着三轮车去了一趟镇中学门口。

学校门口有一片空地，边上有一排已经收了的临时摊位，地上还留着几根绑棚布的绳头。

张开凤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地面的平整度，又站起来看了看来往的人流。正好赶上放学时间，学生们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走出来，门口的小吃摊都围满了人。

她扭头问刘美娜：“你看这个地方行不行？”

刘美娜站在三轮车旁边，环顾了一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行，明天我把三轮车早点骑过来。”

她顿了顿又说，“凤儿，今天多亏你一直在旁边。”

张开凤已经转身在搬三轮车上的塑料凳了，头也没回：“你以前不也一直在旁边。搬完凳子明天重新开张。”

那天晚上张开凤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推开堂屋的门，看见桌面上那张银行卡和存折还并排放着，被那把旧钥匙压住了一角。

她在椅子前坐了下来的那一刻，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刘美娜蹲在地上、她伸手拉她起来、两个人骑着三轮车去镇中学门口看地方。

然后她伸手把银行卡和存折拿起来，放进了柜子底层，和那本笔记本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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