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笔记本里的地址

张开凤是在第二天下午翻到那张纸条的。

她坐在堂屋里把笔记本翻开，从第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摸到一页纸比别的厚。

她把那一页举起来对着窗缝的光看了一眼，纸缝里夹着一小截折过的白边。

她用指甲把纸缝撑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折痕已经压出了细纹。

她展开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名——隔壁县城下面的一个镇。

她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字迹比二狗子的工整，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像是别人写的，又像是他刻意写端正了留下来的。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的。

她把纸条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老陈。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

老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那个地方我见过。”

“你见过？”

“前年吧，二狗子跟我提过一嘴。”

“他说他要去那边干几天活，问他去干啥，他说帮人搬几天货，给现钱，干完就走。”

“我以为他就是去打个短工，没再问。”

“他去了多久？”

“他说去一个星期，后来回来了。”

“回来之后也没再提过那边的事，我也没问。”

老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

“笔记本里夹着这个地址。”

“笔记本？”老陈沉默了一会儿，“他给你留了东西？”

“嗯。”

老陈没有再追问，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去找那个地方，我劝你别一个人去。”

“那边我不熟，听说路也不好走。”

“你要是真想去，我陪你去一趟。”

“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老陈说完挂了。

张开凤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那张纸条。

她把它叠好，夹回笔记本原来那一页里，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站起来去了灶房，倒了一碗水喝了。

她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喝完那碗水，把空碗放在灶台上，又回到堂屋里坐下。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想着老陈那句“你要是真想去，我陪你去一趟”。

她没有回他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去灶房添了根柴，火苗在灶膛里稳稳地铺开了。

第二天她去凉皮摊干活。

刘美娜正在切凉皮，看见她来了把围裙递过去，看了她一眼：“你昨晚上没睡好？”

“还行。”

“你那个脸色不像还行。”刘美娜放下刀，“出什么事了？”

“没有。”

刘美娜没说话，切完一张凉皮码好，又拿起另一张，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吧，有事的时候不吭声，别人看不出来。”

她切了几刀停下来：“你昨天说查班车，你查班车去哪？你那个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想往外跑？”

“没想好去不去。”

“去哪？”

“隔壁县城那边一个镇。”

“去干啥？”

“二狗子以前去过那边。”

“你去找他？”

“不是找他。”

“那是去找啥？”

“不知道。”张开凤把围裙系上，拿起刀开始切凉皮，“就是想去看看。”

刘美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了。

下午收摊之后，张开凤骑着电动车往镇上的客运站方向骑了一段。

她没骑到跟前去，在路边停下来隔着马路看着车站门口那块班次牌。

发往隔壁县城的班车，上午两班，下午两班。

她坐在电动车上看了一会儿，拧了一下电门，掉头往家的方向骑了。

回到家的时候王立金正在她家院子里修那把旧椅子。

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锤子，旁边搁着一截新木楔。

她推着电动车进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几天好像在想什么事，是不是二狗子给你留话让你去哪里找他？”

她看了他一眼：“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他拿锤子把木楔轻轻敲进去，敲到平了，拿手摸了摸边角：“你要去？”

她说：“还没想好。”

他把椅子翻过来看了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去的话，我陪你去。”

“我不进去，在路边等你。”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把椅子腿翻过来，用指腹摸了一遍木楔与旧木交接的接缝，摸完收回了手：“那我明天不去了。”

“但我后天不一定。”

他说：“后天也行。”

“我后天上午没事。”

她坐在院子里的另一张凳子上，看了一眼暮色里开始泛灰的天，像是把那个决定从一句还没落定的日子里抽出来，放回了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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