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周师傅的碗

周师傅连着来了六天了。

每天中午同一个时间，他骑着那辆半旧的面包车停在摊位对面的路边，熄火，下车，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到摊位前面来。

他不多话，也不看菜单，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刘美娜把拌好的凉皮端过来。

他接过碗也不催，把碗搁在膝盖上慢慢吃完，然后站起来把空碗递回去，说一声“谢了”，就走了。

第六天刘美娜终于忍不住了。

她端着拌好的凉皮走到他面前，没有递给他，把碗搁在自己膝盖上，蹲下来问了他一句：“你到底是想吃凉皮还是想看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了一句：“两样都想。”

刘美娜蹲在他面前没有动。

她把碗递过去：“那你慢慢看吧。”

碗搁在他面前的马路牙子上，她站起来转身回了摊位后面，拿起刀继续切凉皮。

周师傅端起碗把剩下的凉皮吃完了，站起来把空碗递回案板上。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摊位前面看了看她：“你明天还在这儿吧？”

“在。”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面包车发动起来，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刘美娜站在案板后面擦刀子，擦完了把刀放回刀架上。

张开凤在旁边装了一碗凉皮递给顾客，收完钱之后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人是谁？”

“镇上新开修车铺的，姓周。”

“他天天来吃凉皮？”

“嗯。”刘美娜把擦过刀子的抹布洗了挂在水龙头上面，“他说他离过婚，一个人过。”

“你打听过了？”

“我问他咋一个人吃午饭，他自己说的。没等我问下一句，他自己把底交出来了。”

刘美娜说着转过身来：“他说他前妻嫌他闷，跟别人跑了。他现在一个人开店，中午不想做饭，就出来吃。”

“那你觉得他这人咋样？”

刘美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腰把案板上的黄瓜丝拢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吃饭的时候不看别处。”

张开凤没有再问。

她把空碗摞好放进水桶里：“那我明天还来。”

第二天中午周师傅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没端白瓷碗，空着手走到摊位前面，朝刘美娜说了一句：“我今天没带碗，你用你的碗装就行，我吃完送回来。”

刘美娜给他拌了一碗凉皮，装在摊位上备用的碗里递给他。

他接过去，还是蹲在马路牙子上吃。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空碗送回案板上，说了一句：“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到底是想吃凉皮还是想看你。我想清楚了，两样都想。要是只能选一样，我选看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回面包车那边，开了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开走了。

刘美娜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那把刀，好一会儿没有动。

她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人说话不拐弯。”

她说着把刀放下来，转身去招呼下一个顾客了。

天色还早，摊位前排着两三个人，她弯腰去拿案板上的空碗，装凉皮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等她端完最后一位顾客的凉皮，她直起腰来，朝马路对面那辆已经开远的面包车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把案板上散落的黄瓜丝拢回盆里，像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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