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王立金的呼吸

天擦黑的时候王立金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拎东西，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水缸我挑满了，灶台上热的粥你喝了没？”

“喝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交叉着搭在一起：“我今晚能不能不走？”

张开凤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你轻点。”

他站起来绕过方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着她：“你确定？”

“我让你轻点，不是让你走。”

他站起来，伸手把堂屋的灯拉灭了。

黑暗里他解开外套扣子，一颗一颗解的，解完第三颗的时候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外套我自己脱，你把手搁在肚子上就行。”

他没有说话，把手掌贴在她肚子上，隔着薄衫搁了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掌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轻轻的，像翻了个身又睡回去了。

他的呼吸粗了一些，但没有急，手掌从她肚子上滑到腰侧，停住了。

她侧过身，他的手还搁在她腰上。

他在黑暗里开口说了一句：“我能不能躺一会儿再走？”

“嗯。”

他侧身躺在她旁边，手掌还搁在她肚子上没有挪开。

她躺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翠芬知道你过来吗？”

“她知道。”

“她没说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又过来了，我说是。她没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她那个人，真要生气的时候会开口的。”

“那你明早几点回去？”

“天不亮就走。她不会等我的饭。”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让我跟你说一声——红枣要是吃完了，院子里还有一袋，她搁在檐下石墩上了。”

“替我跟她说一声谢。”

“你自个儿跟她说也一样。她这几天都在家。”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窗外起了一阵风，刮得院墙外面的树枝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他忽然开口说：“她今天下午问我，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之后，打算让谁带。”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还没问过你。”

他侧过身面朝着她的方向，手还搭在她腰上：“她说她可以帮忙带。她说她带过两个侄子，有经验。你白天要去摆摊，孩子总要有人看。”

张开凤躺在黑暗里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回去跟她说，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她就是这么说的。”

他顿了一下：“她说她不急，等你生完再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头在她腰侧慢慢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量她翻身之后留出来的那道空隙。

她又问了一句：“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天亮之前就得回去。”

“那你现在躺会儿吧。”

他把手掌从她腰侧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上，呼吸慢慢匀了。

她躺在旁边没有动，听着他的呼吸声从快到慢，像一壶水烧开了之后又被人端离了火口，热气还在但已经不再往上顶盖子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是不是快睡过去了？”

“没有。”

“那你翻个身，我看看你肚子现在的弧度。”

她翻了一下身，面朝着他。

黑暗里他伸出手，隔着薄衫碰了一下她的肚皮。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块鼓起的弧顶，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来碰他的手指头。

他碰了一下之后把手收回来：“比以前更硬了。”

“它长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过来，掌心贴住她的肚皮，没有挪开。

“明天早上我来给你煮粥。”他说。

“行。”

他躺了一会儿之后坐起来穿衣裳。

背对着她扣扣子，系鞋带的时候弯着腰，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他脚边。

他直起腰来走到门口：“那我走了。你睡吧。”

脚步声穿过院子，院门合上了，铁皮擦过门框发出一声细响，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躺着没有动，伸手碰了一下他躺过的那块地方，褥子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肚子上，侧耳听了一会儿——隔壁院里传来一声门合上的轻响，没一会儿就彻底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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