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奶茶
第二天中午，周师傅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奶茶。
他把奶茶搁在案板上，塑料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出一小圈湿印子。
“路过那家店，顺手带的。”他说完就蹲到马路牙子上去了，像往常一样等她端凉皮过来。
刘美娜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没有接话。
她弯腰从水桶里捞了一把黄瓜丝甩了甩水放在案板上，然后端了一碗拌好的凉皮走过去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吃了起来。
她回到摊位后面继续切凉皮，切了两张之后放下刀，侧头看了那杯奶茶一眼。
杯子搁在案板靠里的位置，像是他放的时候特意往里面推了一下，怕被来往的人碰倒。她没有碰它，继续干活。
旁边卖炸串的大姐端着碗走过来，蹲在她摊位边上：“那男的谁啊？天天来，还给你带奶茶。”
刘美娜正在切凉皮，刀没停：“修车的。”
“修车的？”大姐往马路牙子那边瞟了一眼，“他看着不像那种主动给人带东西的。”
“那就不知道了。”
大姐吃完最后一口面，站起来之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小心点。”
刘美娜没有接话，把切好的凉皮装进碗里，递给了下一个顾客。
周师傅吃完凉皮之后站起来，把空碗放在案板边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她：“奶茶是温的，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我不喝甜的。”
“那倒掉也行。”他说完转身走了，面包车发动起来开走了。
奶茶还搁在案板上，塑料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片薄薄的水膜。刘美娜看了它一眼，把它端起来搁在摊位靠墙的架子上了，没喝也没倒。
忙了一中午，等她收拾到那段空隙，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了。
她把盖子揭开看了里面的奶茶，已经沉底结了一层薄皮，不是她想喝的温度，但她还是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甜，咽下去之后舌尖上留了一点茶味。
她把杯子放在案板上，低头收拾空碗。收拾到最底下的时候，她发现那只空杯子底贴着一张纸条，被冷凝水泡得湿了一角，但字迹还能看清。
她撕下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和一行字：“晚上有空的话，给我发条消息。我一般都在铺子里待到九点半，十点之后不方便接电话了。但我可以看到。”
她握着纸条站在摊位前面。
旁边卖炸串的大姐从她身后经过：“看什么呢？脸都红了。”
她没回答，把纸条攥进手心里，转身把空碗摞进塑料箱里，然后蹲下来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
她蹲在那儿停了一下，手指头在兜里按着那条纸条，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干活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发消息。她坐在炕沿上，把那张纸条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中午周师傅又来了，手里没有再端奶茶。他走到摊位前面，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她递凉皮。
她把凉皮端过去递给他，他接碗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碗沿：“昨天那杯奶茶你喝了吗？”
“喝了。”
“甜不甜？”
“还行。”
他没有再问，低头吃凉皮。吃完之后他把空碗递回来，站起来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再带一杯。”
他说完就走了，面包车开走的时候尾灯闪了一下，像在跟她说话又没说出口。
她端着那只空碗站在摊位前面，他走远之后她把碗洗了擦干，搁回案板底下，把昨天那张纸条翻出来看了一眼。
晚上她坐在炕沿上，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点开那个手机号，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删掉了。
第三次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枕边。
她没有发出去，那行光标在对话框里闪了一下又熄了，像有人低头看了两秒，又把它翻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骑着三轮车出摊。路过周师傅修车铺的时候，卷帘门开着半截，他正蹲在地上拧一辆电动车的螺丝。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
那天中午他来了，手里没有奶茶，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他把碗放在案板上，说了一句：“以后我用这只碗，你装好了给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碗——白瓷的，碗底有一道细纹，像用了很久的。她端了一碗凉皮装进去递给他。
他接过去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了，然后端着碗走到摊位后面的水龙头底下，拧开水洗了洗，又用围裙边角擦干了，才递回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他碰过的位置摩挲了一下，碗沿上还带着他手指头的热度：“碗不错，哪儿买的？”
“路边摊买的，不值钱。”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碗底，那道细纹不是裂纹，是刻上去的，笔画很小，她眯着眼看了两秒才认出来——是一个“周”字。
她端着碗站在摊位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把碗放回案板底下，搁在了自己坐的那张凳子旁边。
他看着她把那碗放在了自己坐的那一侧，他没有问她看不看得见那个字，只是把她放到凳子旁边的那只碗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了案板底下：“这个位置好，不会碰到，也不会落灰。”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是我。”
然后她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等着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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