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撑腰

第二天中午老周又来了。

他走到摊位前面的时候，刘美娜正在案板上切黄瓜丝。

他站在那儿没有蹲下，看着她说了一句：“今天多放一勺辣椒油。”

“行，今天怎么口味重了。”

“我口味一直挺重，就喜欢看你低头舀辣椒油的那一会。”

刘美娜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只碗递给他——不是他那只白瓷碗，是摊位上备用的那种便宜碗，青色，碗沿有一道磕碰过的缺口。

他没接：“我那只碗呢？”

“那只碗看着顺眼，我留着用了。”她说完把青碗搁在他面前的案板上，“你拿这只吃。”

他看了一眼那只青碗：“那你留着用也行，喜欢就给你了。”

他伸手接过青碗，蹲到马路牙子上等她装凉皮。

她装好一碗递过去，他刚接过去还没吃，路边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骑车的年轻人骑得飞快，车把上挂着一只塑料水壶，冲到摊位旁边的时候往这边拐了一下，车把刮到了三轮车车斗的边角。

车身猛地一晃，水壶从车把上甩脱下来，“哐当”一声砸在案板边上，壶盖弹开，水淌了一案板，把装好的半盆黄瓜丝都冲散了。

三轮车被撞得往旁边平移了半尺，折叠桌跟着晃了一下，桌上的调料瓶倒了两瓶，醋顺着桌面淌下来滴在地上。

刘美娜赶紧蹲下去扶调料瓶。

那个年轻人一只脚撑着地停住车，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下车：“你车怎么停的？停这么靠外，谁看得见？”

刘美娜蹲在地上把醋瓶扶起来，瓶口还在往外漏醋，她拿抹布堵住了：“我车停路边，你从后面过来，是你刮的我。”

“路边是让停车的吗？你摆摊占这么大地方，我骑过来的时候根本看不见你的车斗。”

年轻人跨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还在踏板上，“你自己看看，你这车斗伸出来多长一段？”

“我天天停在这里，别人都没刮过，就你刮了。”

“那是别人骑得慢。我正常速度骑过来，你自己没把车收好，怪谁？”年轻人说完拧了一下车把，准备走。

周师傅站起来。

他把青碗搁在案板上，走到三轮车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被刮到的地方——车斗的边角被蹭掉了一块漆，露出来底下的铁皮，一道白生生的划痕从边角延伸到车斗侧面。

他站起来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你刮了别人的车，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年轻人转过来看着他，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是谁？管你什么事？”

“我是修车的。”周师傅指了一下自己的铺子，“她这车斗被刮成这样，得补漆。你把她摊子上的东西也撞翻了，调料醋都洒了，黄瓜丝也不能卖了。你自己算算该不该赔？”

“她车停得靠外，我撞上了，顶多算各一半的责任。哪有一来就让我全赔的？”

“你从她摊位后面超车，撞了她停在路边的三轮车，你说她该停在哪？”周师傅说着走过去蹲下来指了一下车斗上那道刮痕。

“这道口子不止是掉漆，铁皮已经凹了，不处理会生锈。补漆加钣金，最少三十。她案板上的黄瓜丝一盆，调料两瓶，还有耽误的生意——你自己算。”

年轻人看了看车斗上的划痕，又看了看案板上被醋泡过的一摊狼藉。

他沉默了一会儿，蹬下自行车支好了，从兜里摸出钱包：“多少钱你说个数。”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翻钱包的时候手在抖。

周师傅转头问刘美娜：“你算一下。”

刘美娜蹲在地上，把被醋泡过的黄瓜丝拢进垃圾桶里，拿抹布把案板擦了一遍，直起腰来看了看车斗上那道刮痕：“补漆加钣金三十，调料两瓶十二，黄瓜丝一盆五块，耽误的生意算十五，一共六十二。”

年轻人从钱包里数了六十五块钱递过来：“不用找了。”

刘美娜把钱接过来攥在手里。

年轻人跨上自行车骑走了，骑出去一段路又减了一下速，像是想回头看一眼，又没回头，拧了车把加速走了。

周师傅蹲下来把醋瓶捡起来搁回原位：“熊孩子毛毛躁躁的，没吓着你吧。”

“没事，就是多出来的三块钱是他的，他硬塞的，不是我要的。”她把那三块钱从六十五里数出来，搁在案板角落，“等他要是改天再路过，看他问不问我拿这钱。”

她把六十二块钱收进围裙口袋，“见天多亏你给评了评理，要么那小伙还不想认账。”

“人都是欺软怕硬。”他转身走回马路牙子蹲下，端起那碗凉皮继续吃。

凉皮已经凉了，他几口吃完站起来，把空碗洗了擦干递给她：“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晚上请我吃碗面就行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面包车发动起来，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刘美娜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那六十二块钱。

请他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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