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面馆
第二天早上，刘美娜推开院门的时候，周师傅已经蹲在院门口了。
三轮车后轮被架在一块砖头上，旧轮胎卸下来搁在一边，旁边放着一只新轮胎，包装纸还没撕。
他手里的扳手正在拧气门芯，晨光刚亮起来，路灯还没灭，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湿气。
“你几点来的？”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醒了就来了。想着你今天上午要出摊，趁早换完不耽误。”
他把旧轮胎扒下来，换上新胎，打足了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你试试。”
她扶着车把推了两步，又骑上去踩了一下脚蹬，后轮转得顺溜，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多少钱？”
“不要钱，和你换凉皮吃。”他蹲下来把旧轮胎卷起来塞进工具箱，“以后中午去你凉皮摊吃凉皮，十天不能要我钱。”
他站起来，提着自己的工具箱走回修车铺的方向去了，工具箱的铁皮边角在晨光里轻轻闪了一下。
那天收摊的时候，刘美娜正在往三轮车上叠塑料凳。她叠完第三只，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脚步声停在摊位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开口问了一句：“晚上有空没有？”
她直起腰来转过身：“有事？”
“没事。就是想请你去面馆吃碗面。”他站在摊位后面，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上次在你家你给我煮了面。今天是晴天，我也请你吃面。”
“你请我？”
“嗯。面馆老板我认识，他家的牛肉是自己卤的，我让他多放两块。”
“那行。我先把车推回去换件衣裳。”
他看了一眼她的三轮车：“七点，我在修车铺门口等你。”
她回家换了一件干净的薄外套，把头发拢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打散了，散了之后又扎起来了。
来回折腾了三回，最后还是让它散着。
她走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他已经锁好卷帘门了，站在门口等她。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干净外套，比中午那件工作服看着顺眼一些，袖口的油渍已经洗掉了。
两个人并排往面馆走，走了几步她问他：“你认识老板？”
“以前修过他的三轮车。他车坏了推到我那儿，我没收他钱，他后来逢人就帮我拉活。”
“那你在这镇上熟人还挺多的。”
“也不多，就几个。”他推开面馆的门，门框顶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系着一条围裙，正在后厨切肉，听见风铃响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老周！带人来了？坐里头靠墙的那张桌。”
他们走到靠墙那张桌坐下来，桌面上铺着一块塑料台布，边角被压得很平整。
老板端了两碗面过来，一碗放在周师傅面前，一碗放在刘美娜面前。
她低头一看，自己碗里的牛肉比他那碗多了一倍，厚厚地码了一层，酱色的肉片堆在汤面上，像一座小山。
她抬头看了周师傅一眼：“你跟他说了？”
“没说什么。就让他多放两块。他自己手抖，多放了几块。”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面，夹了一块牛肉咬了一口，肉炖得烂，卤汁渗进去了，舌尖一压就化了。
她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夹起来的时候，他把他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她碗里：“你吃，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别给我夹了，我碗里已经够多了。”
“那你自己不吃，我就夹过来放着，放凉了可惜。”他放下筷子之后端碗喝了一口汤，没有再往她碗里夹。
她低头吃了两口，放下筷子问他：“你以前在哪修车？”
“县城。”
“县城的铺子不是挺好的，怎么搬镇上了？”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了才开口：“铺子归我前妻了。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要，就要那间铺子。她说她自己能开，让我走。我就走了。”
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面吃了，夹面的动作很稳。
“你前妻现在还在县城开修车铺？”
“早就关了。她把铺子转租出去，自己跟别人合伙做生意，后来赔了。我也没回去问她，她也没来找过我。”
“你恨她吗？”
他把筷子放下来，想了想：“不恨。她嫁给一个修车的，过了八年闷日子，换成谁都想换个活法。我就怕再找一个，最后也会嫌我闷。”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像把那句话也一起咽了回去。
刘美娜端着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闷不闷你自己说了不算，得看跟你待着的人闷不闷。”
她说完继续低头吃面，没有看他有没有接住这句话。
吃完面之后两个人从面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路面上。
他走在外侧，她在靠墙那一侧。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慢了下来：“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了修车铺，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递给她：“晚上凉，穿着。你刚才那件薄外套不挡风。”
她接过外套：“你也只穿一件。”
“我皮厚，不怕冷。”他说着继续往前走。
她穿上外套走在他旁边，外套上有一股机油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但贴着她鼻尖。
她伸手插进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把钥匙，铜色的，齿痕上有一道磨得发亮的边，像是被人用过很久了。
她攥着那把钥匙：“你钥匙忘在这个口袋里了？”
他走在她旁边，没有侧头看她，“那把钥匙是我铺子后门的。你要是晚上睡不着想过来坐坐，不用敲门。后门在巷子后面。”
她攥着那把钥匙在口袋里握了一会儿，没有还给他。
到了她家门口，她站在院门前面，那把钥匙还攥在她手心里。她开口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在碗底刻那个字的？”
“碗买回来那天晚上。我用螺丝刀尖划的，刻坏了两只碗才刻好这一只。”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说了一句：“那你明天中午还来吃凉皮吗？”
“去。”
她推开院门进去了，院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门里面摸出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
铜色的，齿痕上的磨痕很均匀，像是被人用过的次数不少。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堂屋，把它放在桌面上，搁在了枕头旁边。
她隐隐约约觉得，那把钥匙她能用的上。
(https://www.lewennwx.cc/5541/5541221/5486029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