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修车铺里

刘美娜把那把钥匙在桌面上搁了三天。

第一天她摸了一下又放下了，第二天她出门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第三天晚上收摊之后，她骑车路过修车铺，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但后巷那盏灯还亮着。

她从后巷绕过去，站在那扇木门前，钥匙握在手心里，铜色的齿痕硌着指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

修车铺后间比她想的整齐，铁架床靠墙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搁着一盏旧台灯和半杯凉茶。

前铺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掀开布帘，周师傅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工具箱合上了：“你来了。”

“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哦，可能我忘了关门了。”他没有戳破她的谎言，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灰，“你坐，我马上就好。”

她在他修车铺里走了一圈，墙上挂着扳手、钳子、螺丝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像是按大小顺序挂的。

工作台上摊着一张旧报纸，上面搁着几个拆下来的零件，旁边一个搪瓷缸里泡着几把旧螺丝刀，水已经浑了。

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拿一块干布擦了一遍，回头问她：“吃饭了没有？”

“吃了。”

“那坐会儿，我把这辆车的后轮装好，前轮明天弄。”他蹲到那辆电动车旁边，把后轮对好轴，拧螺丝的时候没有急着上扳手，先把螺丝在手里转了半圈，才把扳手套上去。

她的声音从凳子上传过来：“你拧个螺丝还和耍杂技似得。”

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酷不酷？”

“裤头的裤。”她笑了。

他低头继续拧螺丝，把最后几颗拧紧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了。明天早上车主来取。”

他把工具箱推进工作台底下，把脏布扔进角落的旧桶里，把工作台上的零件归拢好，杯子里的旧螺丝刀倒出来擦干净了插回架子上的对应槽位里。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卷帘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周师傅！还没关啊？我路过看见灯还亮着，想问你那辆电动车明天能取不？”

周师傅走过去拉起卷帘门，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咦，有客人？”

“一个朋友。你车明天早上来取就行，后轮换好了，明天一早弄前轮。”

那人笑了一声：“那我明天过来，顺路给你带两个包子。”

他说完走了，卷帘门在他身后重新拉下来，锁扣推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修车铺里重新安静下来，他转过身，她站在凳子旁边看着他：“你这个点还有人来找你修车？十点多了，平时也这样？”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开修车铺的没有准点下班，人家车坏了，半夜也得给人开门。”

他把卷帘门的锁扣又推了一下确认锁好了，“你喝水不？”

“不渴。”

他走到后间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只把布帘掀开一半：“你要是困了，后间有床。被褥是中午刚晒过的。”

“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拿钥匙，是真的想让我来坐坐，还是想让我来看你这张床？”

他站住脚，回过头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两样都想。床是晒过的，但你不睡也没关系。”

她站在前铺的灯下面没有动。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有动，布帘被他掀着，后间的灯光从门帘底下透出来，把她和他之间那段距离切成明暗两半。

她往前迈了一步，进了后间。

铁架床靠着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个枕头，枕套洗得发白，但也叠得齐整。

她弯腰摸了一下被面，晒过的阳光味还留在上面：“你平时自己睡，也把被子叠这么齐？”

“以前不叠。约了你之后开始每天叠的。”

她转身看着他，他站在后间门口，把布帘卷起来挂好，又蹲下来把床底下那只旧工具箱往里推了推。

推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床很挺软活。”

她从床边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把他衣领上那根线头拽掉了，拽完也没松手：“你身上这件衣裳，袖口那道印子也是故意画上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不是。那是以前写地址的时候笔没盖帽蹭上去的。印子洗不掉了，就一直留着。”

她穿过后间布帘走出去，走到后门门口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你明天几点开门？”

“七点。”

她站在后门门口，把门推开一半：“我出摊之前经过门口，给你带早饭。”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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