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河边

第二天早上，刘美娜出摊之前先拐到了镇东头那家早点铺。

她买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汁，用塑料袋兜着，又拿了一张旧报纸垫在下面，怕漏了烫手。

她拎着这些走到修车铺门口，卷帘门还没开。

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开门，给你带了早饭。”

里面传来一声凳子挪动的响动，然后卷帘门从里面被拉了起来。

周师傅蹲在地上，一只手还攥着刚才扶过的凳子腿，像是还没完全站起来就先把门拉开了：“你咋这么早就来了？”

“出摊路过，顺手带的。”

她把塑料袋递过去：“油条、豆汁。还热的，你趁热吃。”

他接过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她蹲下来，从袋子里把油条抽出来掰了一段递给他：“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是我爱吃。我就买了。”

周师傅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咽了：“那这顿算你请我的？”

她自己也掰了一截油条咬了：“算。你上回帮我修轮胎，我还没谢你呢。”

他端着豆汁喝了一口：“不是轮胎换凉皮吗？成了换油条？”

她嚼着油条笑了：“换啥都一样。”

他端着豆汁想了想：“你要是天天来送早饭，我就天天给你修轮胎。”

她把手里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你这张臭嘴，我的轮胎不能天天坏吧。”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先去出摊了，豆汁凉了就不好喝了，你赶紧的。”

她走出修车铺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他喝豆汁的声音，咕咚咕咚的，像一口气喝了半碗。

下午生意淡下来的时候，刘美娜坐在摊位后面的凳子上歇脚。

她低头整理围裙边上的线头，周师傅从路对面走过来，站在摊位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绿豆汤：“刚煮的，给你带了一杯。天热，你喝点凉的。”

她把围裙边那根线头扯掉了搁在案板边角上，接过来喝了一口：“你煮的？”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她：“嗯。铺子里有电锅，煮一锅够喝一天。你明天想喝什么？”

她端着杯子，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冰凉凉的贴着手心：“你怎么总问我想喝什么？”

“就是想让你多喝一口。你平时站一天，忙起来连水都不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收摊之后，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带你去河边坐坐。”

她说“行”，端着绿豆汤又喝了一口，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修车铺。

傍晚收摊之后她回到家，换了一件干净的淡蓝色褂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又散开了。

她照了照柜门上的小镜子，把碎发往耳后拢了一下，出了门。

走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他已经锁好卷帘门了，站在门口等她。

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看了她一眼：“走吧。”

她跟着他上了面包车，面包车出了镇子之后拐上一条土路，开了一段之后在一处河堤旁边停下来。

车停稳了，他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河面。

她开口问了一句：“你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他靠在座椅上：“偶尔。修车修累了的时候，开过来坐一会儿，抽根烟再回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怎么不抽烟了？”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侧过身看着她：“今天有人陪，不用抽。”

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河面上有月光，碎碎的，被水波揉散又聚拢，像一层打碎了的亮片在水面上漂着。

她侧着身靠在车门上，他侧着身面对着她，中间隔着座椅的扶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中午那根油条，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根。”

她本来靠着车门，听到这句话往他那边侧了一下：“油条哪有好吃不好吃，就是油炸的。”

他看着她：“那豆汁呢？”

她想了想：“豆汁还行。”

他没有再说话，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碰得很轻，像在试探一道门有没有锁。

她没有缩回去。

他又碰了一下，这一回他的手没有拿开，搁在她的手背上，等着她接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搁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手指上有旧茧，虎口那道印子跟修车铺工具箱把手的磨损痕迹差不多。

她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让他碰到她掌心的温度。

他握住了。

隔着座椅的扶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今天那杯绿豆汤，我煮的时候多放了一勺糖。你要是觉得太甜了，下次我少放点。”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不甜。刚好。”

她把车窗推开一条缝，让河边的风灌进来，吹到两个人之间那道慢慢合拢的缝隙里。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搁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手背朝上，像在等他把温度重新覆上来。

他把她那只手又握住了，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一些。

美娜看着老周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暗笑：“瓜娃子害羞呢？你老周修的车还没有我修的男人多。但我也要装的矜持一点，不能和老李钻货车箱里那么的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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