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电影院

河边的风停了之后，周师傅发动了车。

面包车掉头往回开，土路两边的树影从车窗外掠过去，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

他没开音乐，她也没说话。快进镇子的时候她开口了：“你明天中午还来吃凉皮？”

“来。”

“那我给你留一碗。”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前面的路：“留两碗也行。一碗不够吃。”

“那你中午早点来，别等凉了才过来。”

“行。”

面包车停在她家门口，她推开车门下来，回头弯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那件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松了。回去找根针线缝一下。”

她说完转身推开院门进去了，院门合上之后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开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第三颗扣子确实松了，线头已经脱出来一截，悬在扣眼旁边。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根线头，没有扯断它。

第二天中午他来了。她正在摊位后面切凉皮，他走到摊位前面蹲下来，像往常一样等她把凉皮端过来。

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衬衫换了一件？”

“嗯。你说那颗扣子松了，我回去缝了一下，缝的时候线没穿好，又拆了重新缝的，剩下的那件没来得及洗。”

他接过碗蹲到马路牙子上吃了。

旁边卖炸串的大姐端着碗凑过来蹲在刘美娜边上：“你跟他啥关系？”

“什么啥关系？”

“他天天来，你天天给他留饭。我是问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还没到那一步。”

“没到那一步是到哪一步了？”大姐压低声音，用筷子指了指她手里的碗，“他跟你吃同一只碗。”

刘美娜端着那只碗低头喝了一口汤：“你管得真宽。”她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烫了，像是被那句话放凉了一阵才送到嘴边。

大姐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小心点，他那个人话不多，但是够实在。你要不要跟他好好处，自己想清楚。”

刘美娜没有接话，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洗了搁在案板边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师傅蹲在马路牙子上的背影，他正在吃她拌的凉皮，碗沿缺了一小块角。

下午收摊之后她回到家，换了件干净的褂子，把头发拢了一下，重新扎了一遍，又散开了。

她走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半拉着，他正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没有站起来：“来了？”

“来了。今天不看河。”

“那看什么？”

“看电影。镇上那家老电影院今天放一场老片子，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海报了。”

她站在卷帘门外面，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你想去吗？”

他放下扳手站起来洗了手，擦了擦，把工作服脱了挂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夹克：“现在去？”

“现在去。”

两个人并排走到电影院门口。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周师傅问：“票还有吗？”

老头头也没抬：“还有，你俩坐中间排。”

他买了两张票，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走进去在中间排坐了下来。

刘美娜走到他旁边，没有坐他留的那个空位，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屏幕，没有看他。他把手搁在扶手上，没有收回去。

她的胳膊肘也搁在扶手上，两个人的小臂挨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电影开演之后，她偶尔侧过头跟他说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男的我见过，他在另一部片子里演过配角。”

她说完之后脸离他很近，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他没有立刻回答，等她把头转回去了才开口：“我没看过他演的别的东西。”

她又侧过头来：“那你今天看完了，下次就认得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身子转回去，手在扶手边缘搁了一下，碰了碰他的手背，又收走了。

他没有追过去，也没有缩回来，只是把自己那只手从扶手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她再碰一次。

散场的时候，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排座椅的距离。

出了电影院，他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张票根：“你那张票还在不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跟自己的那张并排折了一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收好之后没有立刻松手，隔着口袋布又按了一下那两道折痕的位置，然后才把手抽出来。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你留着那两张票干啥？”

“留个纪念。以后老了能想起来，年轻的时候跟人看过一场电影。”

“那你看完记住什么了？”

“记住你侧头说话的时候，脸离我很近。”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她，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着，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打了一个旋又放下了。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那你下次离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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