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旧收据
刘美娜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周师傅正蹲在地上给一辆电动车换电池。
他听见三轮车的声音没抬头，等她把三轮车支好才站起来：“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她看了以后认出照片里那个人是老陈。”
周师傅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她确定？”
“确定。她说老陈穿的那件灰夹克袖口有磨破的印子，照片上跟真人一样，她还说那件灰夹克她见过很多次。”
刘美娜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她说剩下的她自己处理。”
周师傅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她没问你别的？”
“她问我第三趟送的是什么，我说是一包东西，用旧布包的，没打开过。”
“那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谢谢我，说剩下的她自己来。”刘美娜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还说了一句话——她问那个来找你送货的人，你还能不能想起他长什么样，你当时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我当时没看清脸，帽子确实压得很低。”周师傅站起来，把工具箱合上，靠在工作台旁边。
“但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他递东西给我的时候，他接过去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点，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半寸长，像是被什么划过的，我当时没多看，但记住了那道疤的位置。”
“如果下次再见到他，你能认出来吗？”
“能。”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没说她会去找那个人，但她把收据和照片都留下了，她不说的时候，比她说话的时候离那道门槛更近。”
刘美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水珠，拧了一下开关把它彻底关了，“那道疤，你记住在哪只手腕上了？”
“左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横着的。”
“你要是能想起更多，再告诉我。”
晚上两个人坐在修车铺里吃饭，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一碗汤。
周师傅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蛋：“那本笔记本你给她了？”
“给了。”她把那块鸡蛋夹起来吃了，嚼完咽了。
那种帽子的颜色和款式，跟圆珠笔画的那个轮廓一模一样。
我翻出来看了一眼，还真是同一种画法。
她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那个人，但她见过那种画法，出现在一张旧收据的背面。”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那你就让她留着那些东西，你送过去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就看她的了。”
他把空碗放进水池里，“你晚上还出不出去？”
“不想出去，今天累了。”
“那就早点睡。”他把后间的灯打开，把薄被子铺好，又把枕头拍了两下，像在等她躺下之后，那截枕芯的凹陷处正好能接住她的后脑勺。
夜里两个人都躺下来了，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你今天跟我说那道疤的时候，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他在黑暗里侧过身来：“因为那个疤痕很特别，我想着万一以后还有用，不能忘了。
他接信封的时候左手腕抬了一下，袖子滑下来，我才看见那道疤。
以前记不住别人的特征，但那道疤是横着的，像是被人划了一下又缝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搭在她胳膊上，没有动，只是搁着。
她往他那边靠了一下：“那你记住我的特征没有？”
“记住了。”
“什么特征？”
“你睡着的时候喜欢往左边蜷，被子会卷到你脖子底下。”
他把手从她胳膊上抬起来，搁在她头发上，“你耳朵后面有一颗小痣。”
她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背上：“那你记住的还不少。”
他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她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来，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她把耳朵贴近他胸膛，开口说了一句：“你心跳比刚才快了。”
“你他妈废话，你脑袋压着我，能不快吗？”
“那你让我翻个身。”她翻了一下身，他侧过来从背后贴住她，手臂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搁在她肚子上。
她握住他搁在肚子上的那只手，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她没有侧头躲开。
她不敢喊，但是呼吸明显加剧了，呼哧呼哧和一头吃饭的猪似的。
完事之后她侧躺着，他侧躺在她身后，手还搭在她腰侧。
他的手指在她腰线上慢慢划了一下：“你刚才说那张收据的背面画了一个轮廓，什么样的轮廓？”
“一笔勾下去的一个帽檐，像是顺手画的。那个人来找你的时候戴的帽子，是不是没有帽顶，帽檐往下压，侧面有一道折痕？”
他愣了一下，收回了搭在她腰上的手，撑起上半身偏过头来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那道折痕？”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你见过那顶帽子？”
“我没见过，但收据背面的轮廓上有一道折痕，位置跟你说的一样。
那不是画的——是压在纸面上印出来的。
有人拿那顶帽子的侧面压在纸上，顺着折痕描了一遍。
不是随手画的，是在记那顶帽子的形状，她拿那张收据比了一下，发现帽子侧面的折痕跟你说的位置一样。
她问我，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一直戴着同一顶帽子？
我说是。
她又问，他后衣领有没有露出什么？
我想了想，那天他弯腰的时候后领口翻了一下，露出半截细绳头，像是戴了什么挂件。”
“什么颜色的？”
“用那种细绳子编的红颜色的，像是戴了很久，边角都磨得发亮了。”
刘美娜翻了个身平躺着，没有再说话。
后间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窗边透进来一条窄缝，落在被子表面。
她想着张开凤握着那张收据比划帽檐轮廓时说的话，又想着他刚才补的那句细绳头，像两根还没拧在一起的线，互相碰着，正在找接头的位置。
她把那根线的方向在脑子里折了一下，暂时没有开口，也没有把它递给另一头。
他躺了回来，手还搁在她腰侧：“你问的我已经说完了，你那个姐妹要是需要更多的，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够了。”她说，“先睡吧。”
他没有再问，躺回枕头上，但没有把手收回去，一直搁在她腰侧。
她也没有挪开，两个人就那么侧躺着，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像两道刚合上的锁扣，还带着推上槽时的余响。
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那顶帽子的形状对你来说有用吗？”
她侧过头来：“当然有用，那张收据背面印着的，不止是帽子。
还有一道戴帽子的人留下的手印，拇指的，压得很深，像是他拿过那张收据的时候故意用力按了一下。
她量了那道掌印的长度，比我的手长出一截，比你的短一截。
你要是再见到那个人，不用看脸，他伸出一只手，你就知道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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