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照片和收据

第二天早上，刘美娜把那本笔记本和那张照片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扎紧了袋口，放进三轮车车斗最底层，用一块旧布盖住了。

她推着三轮车出了修车铺，经过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卷帘门开着半截，周师傅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头低着。

他没有抬头看她，她的脚步在巷口顿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凉皮摊，她支好折叠桌，把案板摆平，调料瓶码好。

她没有急着摆碗，先蹲在三轮车旁边把塑料袋拿出来放在凳子旁边。

旁边的炸串大姐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蹲在那儿半天不起来，走过来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看着像心里有事？”

刘美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昨晚没睡好。”

大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回自己摊位了。

一上午她干活都在走神。

切凉皮的时候切歪了两刀，她把切坏的那几张挑出来放在一边。

一个老顾客来买凉皮，问她：“今天凉皮切得比平时粗。”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凉皮：“手滑了，下回切细点。”

她又切了一张，旁边的塑料袋口被她重新折了一下，像在等自己把话先切一遍再说出口。

中午人少了之后，她把摊位交给大姐帮她照看一会儿：“我去一趟隔壁村，很快回来。”

大姐正在炸串，抬头问了一句：“什么事？”

她说：“送点东西，去去就回。”

她骑着三轮车到了张开凤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开凤正蹲在院子里择一把菠菜，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咋这个时候来了？今天不摆摊了？”

刘美娜把塑料袋放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呢，让隔壁大姐帮我看一会儿。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张开凤放下手里的菠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堂屋。

刘美娜跟进去，把塑料袋放在方桌上，揭开袋子，拿出那本笔记本和那张照片：“你看看这个。”

张开凤先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了两秒：“这是二狗子。”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二狗子的脸上，停了两秒，她认得那个工装领口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老陈？”

“你确定是老陈？”

“是。他穿的那件灰夹克我见过，他平时穿的就是这件。他那件灰夹克袖口磨破了，你仔细看袖口那块，磨的印子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着刘美娜，“这张照片哪来的？上面还有日期。”

“老周工具箱里的。他以前替人送过东西给二狗子。第一次送的什么他不清楚，第二次送的是一封信，第三次送完之后就没再送了。他之前不认得二狗子，后来才知道那个收东西的人是你家男人。”

刘美娜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那张收据摊开放在桌上：“这个也是在工具箱里找到的。日期和照片背面写的是同一天。”

张开凤看完那张收据之后把收据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头停在纸面边缘：“他送了几趟？”

“三趟。送完之后那边的人又来找他，他说不送了。后来那个人没再来过。”

她说着，又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周师傅写的那几页递给她：“他说那个来找他送货的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说话带外地口音，看不清脸。”

张开凤接过来，把那几页看完了，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面上：“三趟。送到隔壁县城那个镇。第一趟是东西，第二趟是信，第三趟还是东西。第三趟送完之后，那个来找他送货的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开凤把照片、收据、笔记本并排放在桌面上，三个东西摆成一条线：“这些东西我先留着。你回去跟老周说一声，就说我谢谢他。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你先回去出摊。”

刘美娜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你要是去那个镇的话，别一个人去。老周说那个镇不大，但谁也不知道那边现在还剩什么。”

她说完这话之后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张开凤站在堂屋门口，冲她的背影说了一句：“他送了三趟，第三趟之后那个人没有再找过他。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第三趟送的是什么东西？”

刘美娜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说是一包东西，用旧布包着，没打开过。”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说他送东西的时候，布包一角露出来一个硬角，像是一本书。”

她说完推着车走了。

张开凤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刘美娜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口，然后转身回到桌边，把那三样东西重新摆好——照片在左，收据在中间，笔记本在右。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张旧照片的边缘，照片上二狗子的脸对着镜头，瘦了一些，眼神比现在亮一点。

她看着照片上他的样子，又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到了周师傅写的那几页，把“去年冬天”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照片和收据夹在笔记本里，一起放进了抽屉里。

她关上抽屉之后，没有重新打开它。

她走到院子外面，往东头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阵风把一道门吹开一条缝，又像是知道自己还没攒够力气把钥匙对准那道锁孔。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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