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旧货摊
张开凤骑着电动车到了镇上，直接去了老供销社旁边那家小旅店。
胖婶正在柜台后面择菜，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又来找老陈？”
“他在不在？”
“不在。昨天走的，没说去哪。”胖婶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他走之前也没留话，你上次打电话之后他收拾了东西就走了。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张开凤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动。胖婶看了她一眼，把菜盆端起来搁在柜台角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来的时候不说，走的时候也不说。前年在我这儿住了一个月，忽然走了，隔了半年才回来。你找他有急事？”
“没什么急事。”她转过身往外走，“要是他回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来过。”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胖婶在后面喊了一句：“他要是回来，我告诉他！”
她站在旅店门口没有立刻走。
老陈不在，约好的见面落了空。她想了想，决定先去那个旧货摊看看——老陈之前告诉她地方，本来就是给她指路的。
她骑着电动车往镇东头去了。
老粮站那条巷子她上次来过，找到那棵枯槐树的时候没往巷子深处走。
今天她顺着巷子往里骑了一段，果然看见巷子尽头有一间铺面，门口挂着一串旧安全帽——黄的红的白的，还有两顶蓝的，用一根铁丝穿在一起挂在门框上。
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旧衣服旧鞋旧工具，门口摆着一张木板搭的架子，架子上摞着几卷麻绳和几把旧锤子。
她支好电动车走进去，铺子里头光线暗，一股旧布料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旧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从眼镜上面看她：“找什么？”
“工地帽，深蓝色的，帽檐有折痕。”
老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账本上，站起来在架子底下翻了一会儿，从一只蛇皮袋底下抽出一顶深蓝色旧帽子。
他把帽子递过来：“这个。帽檐有折痕，你说的。”
她接过来翻了一下。帽檐侧面确实有一道折痕，折痕下面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的汗渍印子。
她把帽子翻过来看内衬，内衬上有一个用圆珠笔写的字，笔画被汗浸得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是一个“陈”字，笔画往外撇，写得很急，像是随手划上去的。
她攥着帽子问老头：“这个帽子是谁放在这儿的？”
老头坐回柜台后面，拿起那本旧账本翻了两页：“一个男人，去年冬天来的。他拿着这顶帽子站在门口问我收不收旧帽子。我说收，给他两块钱。他把帽子往架子上一搁就走了，连钱都没要。我喊他，他说不要了，这帽子他不想再戴了。”
“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天快黑了，他站在门口背光，脸遮着一半。”
老头想了想，“不过他走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一截，左手腕上露出一道疤，横着的，像是被什么划了一下又长好了。”
“那道疤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
“横着的。在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
老头拿手指头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一下位置，“我记得清，因为我侄子以前干活的时候也割过那个位置，缝了五针。”
她翻过帽子看了一眼内衬那个“陈”字，又问了一句：“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没提名字。不过他那顶帽子内衬上有个字，我当时翻过看了一眼，没认出来。你这么一说，是个陈字。”
“他放下帽子之后往哪边走了？”
老头伸手往窗外指了指：“往那边，粮站方向走了。他那会儿在镇上待了几天，住在哪我不知道，只知道他那几天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像是在等人。”
“等什么人？”
“不知道。他天天下午出去，天黑之前回来，回来之后就坐在粮站后墙根底下坐着。有时候蹲着，有时候靠着墙坐。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见过两回，他坐在那里像等谁的信。后来有一天他没回来，那顶帽子就落在我这儿了。”
老头翻了一页账本，“他走那天早上，我看见他往粮站后墙那边去了。我以为他跟平时一样去等人。到了晚上他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过了两天他才又出现在镇上，把他那顶帽子拿到我门口，说不要了，转身就走了，再也没见过。”
她把帽子叠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放在柜台上：“这个帽子我拿走，钱你收着。”
老头看了她一眼，把十块钱推回来：“不要钱。这帽子本来就是别人搁这儿的，他也没要钱，我也不收你钱。你要是认识他，拿回去就行。”
她把钱收回来，攥着帽子站在柜台前面又问了一句：“他在这儿的那几天，有没有别的人来找过他？”
老头把账本合上想了想：“有一个。也是男的，比你矮一截，脸上有道疤——左边眉毛那块有一道，像是旧伤。他来过一回，问有没有人存过一顶深蓝色工地帽。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天吧。开春之后没多久，那个人来过一趟，没找着东西就走了。”老头把账本搁回抽屉里。
“你今天要是再晚来两天，这帽子就被别人拿走了。前两天有个人来翻架子上的旧帽子，翻到这一顶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像是没认出来。”
“什么样的人来翻的？”
“岁数不大，穿一件灰夹克。他没说找什么，就蹲在那儿翻了一会儿，把那顶帽子拿起来看了一遍，搁回去了。”
她攥着帽子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动。
那个翻帽子的人可能是老陈本人，也可能是老陈的什么熟人。她没有再问，把帽子夹在胳膊底下出了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旧货摊门口挂的那串安全帽——
黄的红的白的，两顶蓝的夹在中间，其中一顶深蓝色的位置空了一块，铁丝上还留着被帽子压出来的印子。
她骑着电动车往粮站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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