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回程

张开凤骑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趟小卖部。王婶正在柜台后面收摊，看见她进来，把手里那盒没卖完的烟搁回架子上：“这么晚还过来？”

“买包盐。”

她站在柜台前面，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搁在台面上。

王婶拿了一包盐递给她，看了她一眼：“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又去镇上找人了？”

“没找谁。就是去看了看。”

王婶把盐钱收进抽屉里，把抽屉推上：“你家隔壁王立金今天下午过来了两趟，看你不在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趟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碗汤，搁在你门槛上了。我看见了，跟你灶房门口那个石墩上搁着。”

“行，我知道了。”

她拎着盐走出小卖部，拐上自家那条土路。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门槛旁边的石墩上搁着一只碗，碗口扣着一只碟子。

她弯腰把碗端起来，碟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是王立金的字，歪歪扭扭的：“汤是翠芬炖的，放了红枣。你回来了热一下就能喝。”

她端着碗推开院门进去了。堂屋里黑着，她没有开灯，把碗放在方桌上，走到灶房点了一根柴塞进灶膛里。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蹲在灶台前面把那截红绳从褂子内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她把那碗汤倒进锅里热了一下，端着碗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喝了几口。汤是排骨炖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咸淡正好。

她喝完汤把碗洗了，放在灶台上晾着。

院门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刘美娜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没吃完的凉皮，站在灶房门口：“你回来了？我刚从镇上回来，经过你门口看见灯亮了。”

“进来坐。”

刘美娜走进灶房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小凳上坐下来，把凉皮碗搁在灶台上：“你今天去那个镇上怎么样？找到什么了没有？”

张开凤把那截红绳从兜里掏出来搁在灶台上：“在枯槐树底下找到的。跟之前那根一样的编法，但短了一截，断口不齐，像是被人扯断的。”

刘美娜拿起红绳翻了一下：“老周今天也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他以前在工地上认识一个人，姓陈，戴过这种编法的红绳。他说那个姓陈的人跟他一起干过几天活，后来不知道去哪了。他说他看到你这截红绳的时候觉得编法跟姓陈的那根一样。”

“你问问他，那个姓陈的人是不是左眉上有道疤。”

“他说他不记得那人脸上有没有疤。但是他说那个姓陈的人左手腕上有一道横着的旧疤，跟他一起干活的时候看见过。”

张开凤把那截红绳从刘美娜手里拿回来，缠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两圈又解开了：“老陈今天不在镇上。胖婶说他昨天走了，没说去哪。我去旧货摊找到了他的帽子，帽子里衬上有一个‘陈’字。旧货摊的老头说那个帽子是去年冬天一个男人放在那儿的，那人左手腕上有一道横疤。他还说春天的时候有个人来问过那顶帽子，没找着就走了。”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老头没看清脸，只说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褂子。你在镇上见过这样的人没有？”

刘美娜想了想：“镇上这样的人多得很。老周那个修车铺隔壁卖烟酒的大姐前两天说有个矮个子男人来问过路，问的是粮站怎么走。大姐给他指了方向，他往那边去了就没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上礼拜吧。她说那人穿得挺旧的，不像本地人，说话带外地口音。”

张开凤把红绳缠回手指上又解了一遍，没有接话。她站起来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苗稳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刘美娜：“你回去跟老周说一声，让他明天有空的时候过来一趟。我想让他把那三趟送货的路线再画一遍，画细一点。我要知道从镇上到那个旧粮站，中间到底有几条路可以走。”

“你打算自己走一趟？”

“先弄清楚路线再说。”

刘美娜站起来端起自己的凉皮碗：“行，我回去跟他说。你明天还去镇上摆摊？”

“去。老陈不在，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坐着等他。”

刘美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骑电动车去的？后胎换了没有？老周说你那个后轮胎面磨得差不多了。”

“他帮我换了气嘴，胎没换。”

“那你明天先别骑了。我让老周早上过来接你，你坐他的车去镇上，中午在他修车铺吃碗面。顺便让他把路线给你画出来。”

“行。”

刘美娜走了之后，张开凤把灶房收拾了一下，把那碗热汤喝完的碗洗了放回碗架上。

她走到堂屋里把那截红绳跟那把旧钥匙并排放在桌面上，又把王立金那张纸条折了一下压在碗底下。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里屋拿了件厚褂子搭在椅背上，准备明天出门穿。

她转身进里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桌面——红绳的断口朝着钥匙的方向，钥匙的齿痕对着门，两个方向在桌面中间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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