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两条线
第二天早上张开凤没有骑电动车，站在院门口等老周的面包车。
刘美娜昨天说好了让他来接她。
她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面包车从村路上拐过来，停在她家门口。
老周从驾驶座上下来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上来吧，刘美娜在修车铺等着，她说今天跟你一起去镇上。”
她上了车，面包车掉头往镇上开。
路上老周没怎么说话，她也没开口，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到了修车铺门口。
刘美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来，拉开后门坐了上去。三个人一起往镇上去，老周把车停在修车铺门口，刘美娜和张开凤下了车。
修车铺里已经收拾利索了，案板上的东西归拢好了，地上扫了一遍。
刘美娜搬了两个凳子放在工作台旁边，又倒了两杯水搁在台面上：“老周，你把上次画的那张路线图再画一遍，画细一点。她说要知道从镇上到旧粮站中间到底有几条路可以走。”
老周从工作台底下翻出一张旧报纸的空白边角，拿了一支圆珠笔，趴在台面上画。
他先画了一条横线，标了个“镇”字，又画了一个方块标上“粮站”，中间画了两条叉路。
他画完之后把笔搁下来，指着图上：“从镇上到粮站有三条路。
第一条是大道，走的人多，也最远。
第二条是河堤那条，我送第一趟和第二趟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比大道近一截，但路面不平，下雨之后全是泥。
第三条是从庄稼地中间穿过去的那条小路，最窄，只能过一辆三轮车，我第三趟送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
“你第三趟走小路的时候，路上碰见人没有？”
“碰见一个。一个男的从庄稼地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跟我走对头。他侧了一下身让我先过，我开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没看清脸。但他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红绳，像是戴了很久的。”
“你确定是左手？”
“左手。他让我先过的时候，那截红绳露在袖口外面，我看得清楚。”
张开凤指着那条小路问他：“这条路走到粮站大概要多长时间？”
“走路的话半个多钟头。三轮车快一点，二十分钟。”他把圆珠笔搁下来，“你要是走这条路，从镇东头那个巷口进去，穿过两片庄稼地，出来就是粮站后墙。不用绕到粮站前面去，直接到那棵枯槐树底下。”
“那个巷口有什么标志没有？”
“巷口有一棵老榆树，树底下有个石碾子。碾子旁边有一条土路往北拐，你就跟着那条土路走。”
她把那张画了路线图的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你明天有空没有？”
“明天下午可以。上午有个活要收尾，中午之前能弄完。”
“那你明天下午带我去一趟。我走一遍那条小路，认认路。”
“行。”他把圆珠笔收进工具箱里，直起腰来，“你要是想走那条小路，最好穿一双厚底鞋。地里有一段全是碎石子，穿薄底鞋走一趟脚底板疼。”
她点了点头，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刘美娜在旁边把凳子搬到门口坐下来，一边剥花生一边听他们说话。
她剥了一颗花生，把壳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你明天去的时候，带上那顶帽子。你要是再见到那个姓赵的，就问他一句——他到底是来找帽子的，还是来找人的。”
张开凤把水杯搁下来：“你觉得他是在找人？”
“他说‘他不在这个镇上了，我也在找’，这句话把两个意思叠在一起了。他找老陈，也找老陈留下的东西。
他不知道老陈在哪，但他知道你手里有那顶帽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旧货摊的老头告诉他的。他说春天的时候有个人来问过那顶帽子。”
“那老头可能不止告诉了他一个人。那顶帽子在旧货摊上搁了大半年，除了你还有谁去问过？”
张开凤把手伸进褂子内兜里把那截红绳掏出来搁在台面上：“你是说，春天去问帽子的人跟昨天来找我拿帽子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很可能。他春天没找到帽子，秋天听说有人拿了那顶帽子，就来找你了。”
刘美娜剥完了最后一颗花生，把壳拢了拢扔进垃圾桶里，“他要是真的只是老陈的工友，那为什么春天来一趟秋天又来一趟？他要是真的在找老陈，为什么只关心帽子和红绳，不关心老陈到底去了哪？”
张开凤把那截红绳又拿起来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那他为什么把东西拿走了？拿走了之后他也没给我留下什么——没留下地址，没留下电话，什么都没留。他把帽子和红绳拿走了，就好像他来完成一件任务一样。”
“对。他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找人的。他说他在找老陈，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头在口袋边上捻了一下。他不太自然。”
老周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个人走的时候往巷子深处去了，那条巷子后面是空的，没有出口。他走进去之后要原路折回来。我当时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走到巷子尽头之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巷子尽头有一道矮墙，墙后面是庄稼地。他从墙上翻过去了。我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他撑了一下墙头，翻过去了。那个人对那条路熟得很，不像第一次来的。”
张开凤把那截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跟那张路线图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把凳子挪回工作台底下，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镇子的方向：“明天下午去。这条路我要自己走一遍。”
老周把那张路线图重新叠了一下递给她：“那你明天穿厚底鞋。那一片地里的碎石子不多，但有一段是旧河滩，石头尖得很。”
她把路线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刘美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壳碎屑：“我明天中午把摊子支在镇东头那条巷口，你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到时候跟我说一句你走到了没有。”
“行。”
她出了修车铺的门，往镇上主街的方向走了一段，站在路边等回村的班车。
她把口袋里的路线图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图上老周画的那条小路从镇东头巷口一直延伸到粮站后墙，中间要穿过两片庄稼地。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把图折好放回去，抬头看见班车从路口拐过来了。
(https://www.lewennwx.cc/5541/5541221/5486027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