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小路

第二天中午张开凤在凉皮摊帮刘美娜收了摊。

两点钟的时候老周把面包车开到了镇东头巷口，停在路边。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老周从后座底下摸出那双厚底解放鞋递给她：“换上这个，地里那段石子路不好走。”

她换了鞋，两个人往巷子里走。巷子不长，走到底之后拐上一条土路，两边是收完玉米的空地，秸秆被割得只剩下短茬。

土路越走越窄，走到一片河滩地的时候碎石子多起来了，踩上去硌脚底板。

老周走在前头，脚步放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跟没跟上。

“还有多远？”

“前面那两棵树中间拐过去，就到粮站后墙了。”他指了指不远处两棵光秃秃的杨树，树干底下堆着几捆枯秸秆。

她跟着他拐过去，粮站后墙出现在眼前。

墙不高，灰色的砖面上长了一层青苔，墙头上有几块碎砖掉下来了。

后墙和庄稼地之间隔着一道窄沟，沟里积着落叶和碎石子。她站在沟这边看了一眼那棵枯槐树——树就在粮站后墙外面，离墙根不到三步远，枝桠歪歪斜斜地伸着。

“你第三趟送货的时候，东西就放在这棵树底下？”

“对。树底下那个位置，你看见了吗？树根旁边那块土颜色比别处深，就是我放东西的地方。我每次放完就走，没有等收货的人来。”

“那你第三趟看见的那个人，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老周站在沟这边，往巷子那头指了指：“从巷子那头。他走过来的方向是镇子里面，不是从粮站这边过去的。”

他顿了一下，“但那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不像赶路，像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他走到树底下弯腰捡起东西，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没有进粮站。”

“你看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戴帽子？”

“戴了。深蓝色的，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见他侧脸一半，颧骨有点高，别的没看清。他穿的也是深色褂子，袖口磨得发白。”

“左手腕上缠着红绳？”

“对。他弯腰的时候袖子滑上去一截，红绳露在外面。”

张开凤蹲下来看了一眼树根底下那块颜色深的土。她伸手扒了一下，土是实的，已经被人翻过好几回了。

她从口袋里把那截红绳掏出来，在树根旁边比了一下位置——绳子的长度刚好能从树根缝里露出来一截，不长不短，像是有意留的。

老周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要找的东西可能早被人拿走了。”

“我知道。”

她把红绳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我想知道是谁拿走的。”

老周没再说话，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粮站后墙的方向。

墙头上那几块碎砖掉下来的位置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人动过。她收回目光，跟着老周往镇上走。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刘美娜正在案板上切凉皮，看见她进来把刀放下来：“走完了？”

“走完了。路不难走，就是河滩那段石子多。”

“你找到什么了没有？”

“没找到东西。但我知道那条路上有人走过。老周说第三趟看见的那个人走得很慢，不像赶路。

他算好了时间来取货的，取了之后往镇上走了。

”她坐到凳子上，把厚底鞋脱下来换回自己的鞋，“那个人往镇上走了，没有回工地方向。他住在镇上。”

刘美娜把切好的凉皮码进碗里，端了一碗搁在她面前：“你吃碗凉皮再回去。你今天走了一下午的路，空着肚子回去不行。”她把筷子递过来，“你明天还去镇上？”

“明天不去。我要去一趟村东头仓库。”她把筷子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凉皮。

“那把钥匙我还没用。老陈这边的事暂时问不出更多了，我得回去看看那把锁。”

刘美娜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端了一碗凉皮吃着：“你要是去仓库，让老周陪你。他那个人话少，但真出了什么事他能帮上忙。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先自己去看一眼。仓库那个地方我熟，以前二狗子还在的时候我路过几回。

它就在村东头那排旧屋中间，门口对着一片空地，周围没什么人家。要是真有什么事，喊一声有人能听见。”

刘美娜没有再说，低头把碗里的凉皮吃完了。

她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你明天去的时候带上手机。要是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让老周过去。”

“知道了。”张开凤把最后一口凉皮吃完，站起来擦了擦嘴，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就往巷口走了。

老周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叫住她：“你等一下。”他从工作台底下翻出一只手电筒递给她，“仓库里光线暗，你带上这个。用不用得上另说，带着安心。”

她接过手电筒，掂了一下，铁的，有点沉，柄上缠着一圈旧胶布。她把它塞进包里，跟那截红绳和钥匙放在一起，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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