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仓库
第二天上午张开凤一个人去了村东头。
她走的时候天阴着,风从北边刮过来,把连翘林里最后几片干叶子吹得满地打滚。
她穿了件厚褂子,兜里揣着那把旧钥匙和老周给的手电筒,沿着村路往东走了十几分钟,拐上了通往旧仓库的那条土路。
那间仓库夹在两座废弃老屋中间,门板还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灰扑扑的,门缝里结着蜘蛛网。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锁,先蹲下来看了一眼门槛底下的积灰——上次她走之后,门槛上又落了一层新灰,但灰面是平的,没有脚印。
门框上的锁鼻还钉着,锁梁扣着,跟上次锁上之后一模一样。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锁梁弹开了。
她把锁摘下来放在门框旁边的砖头上,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仓库里的空气涌出来一股干土和陈年旧物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里面那股气味散了一些才走进去。
里面还是她上次走的时候的样子——墙角堆着那几只旧麻袋,旁边搁着那把落灰的铁锹,靠墙放着那只木箱子。
她上次从木箱子里拿走了铁皮盒子,盒子拿回家之后放进了柜子底层,里面装的笔记本已经翻过好几遍了。
她把木箱子盖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空的,只剩下箱底一层干灰。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圈仓库的四壁。四面墙都是旧砖墙,靠近屋顶的地方有几道裂缝,砖缝里爬着干死的苔藓。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面墙前面停住了。
这面墙她上次没仔细看过——墙上挂着一块旧帆布,帆布上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字已经褪得只剩个轮廓了。
她伸手把那块帆布掀开,底下露出一扇小木门。
木门很窄,大概只有一尺半宽,门板比仓库的门薄一些,上面没上锁,只插着一道旧铁插销。
插销锈了,但还能推动。她把插销拔出来,拉开那扇小木门,里面是一个壁龛,大约一臂深,半臂宽。
壁龛里放着一只铁皮饼干盒子,跟她在木箱子里找到的那只很像,但盖子上的图案不一样——这只盒子的盖子上没有牡丹花,只印着一排模糊的字母。
她蹲下来把那只饼干盒子拿出来搁在地上,揭开盖子。里面没有笔记本,也没有照片,只装着一张叠好的纸。她把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线路图。图上画着从村口到镇上的几条路,每一条都用不同的线标出来——实线、虚线、点划线。线路旁边标着几个日期,她认出来那些日期跟周师傅笔记本里写的送货日期对得上。线路图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字:“赵”。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姓赵的人——昨天在粮站门口拿走帽子和红绳的那个人,他说他姓赵。这张图上标的字跟那个人是同一个字。她翻过那张图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空白,什么也没写。她把那张图重新叠好放回饼干盒子里,盖上盖子,搁回壁龛里,把木门关好,插销插回去,帆布重新拉下来盖住了。
她站起来用手电筒又照了一遍仓库的地面。她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看木箱子了,没有仔细看墙根。这会儿她蹲下来照了一下墙根,发现在靠后墙那面墙的墙根底下,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她伸手抠出来,是一个小布包,用旧蓝布裹着,打了个结。布包不大,比一只鸡蛋大不了多少,掂在手里有一点分量。她解开结,里面裹着两样东西——一枚旧铜钱和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她把纸条展开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是二狗子的:“东西不在我这里。你要找就去问赵。”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也没写。她把那张纸条跟那枚铜钱重新包进蓝布里,攥在手心里。二狗子知道赵这个人。赵来过村里,拿走了帽子、红绳,又走了。赵到底是什么人,二狗子为什么在纸条上留了他的名字。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那枚包着蓝布的铜钱塞进褂子内兜里,跟钥匙和红绳放在一起。她往仓库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挂着帆布的墙。壁龛里的饼干盒子她放回去了,线路图还在里面,图上那个“赵”字她记住了。
她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雨,细得像雾一样,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把仓库门重新拉上,把锁挂上去扣紧了,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里。她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雨不大但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没有在门口多停留,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雨落在她肩膀上,把褂子洇湿了一小块,她没有加快步子,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湿泥走回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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