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三个圈

第二天早上张开凤带着那张线路图去了镇上。

她到修车铺的时候老周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刹车片，刘美娜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剥花生。

看见她进来，刘美娜把花生壳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来搬了张凳子搁在工作台旁边：“图带来了？”

她从兜里把那张手绘线路图掏出来铺在工作台上。

老周放下手里的活，拿抹布擦了擦手，走过来弯着腰看那张图。

他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图面上慢慢描了一遍：“这张图画得比我的细。你看这个位置——从镇东头巷口进去，穿过第一片庄稼地之后有一个岔口，图上在这儿画了一个红圈。

这个岔口往左拐是河堤，往右拐是庄稼地中间那条小路。

我送货走的是中间那条小路，但这个岔口我知道，路边有一块界碑。”

“这块界碑有什么特别的？”

“界碑是旧的，上面刻着字，但字磨得差不多了。我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没太在意。”他把手指头移到第二个红圈。

“这个是河堤中段那个位置。那个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底下有个石墩子。石墩子上有个洞，不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我送货的时候没有走河堤那条路，但我在镇上听人说过那个石墩子以前是放东西的地方，谁家地里收了菜放在那儿等人来拿。”

“第三个圈呢？”

“第三个在粮站后面的巷口。你昨天走过的那条路，从庄稼地出来拐进巷子口的位置。”他把手指头从图上拿开，“这三个红圈刚好在三条路上各占一个点。你要是把这三个点连起来，能画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点落在镇子和粮站中间那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上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一片荒地，以前是砖窑，后来砖窑关了，地就一直空着。长满了野草，没人去。”

张开凤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图上这三个圈用红笔标的，比别的标注都粗。二狗子画这张图的时候，重点标的就是这三个位置。他让我去找赵，赵来过镇上，也去过粮站。这三处地方赵可能都去过。”

刘美娜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图上的三个圈：“你昨天走的是哪条路？”

“小路。老周带我走的那条，从巷口进去穿过庄稼地到粮站后墙。那条路经过第一个圈的位置，但没有经过河堤上那个石墩子和第三个巷口那个位置。”

“你要是想把三个圈都走一遍，就得每条路都走一趟。”老周把那张图重新叠好递回给她。

“你要是想走，我明天下午可以再陪你去一趟。三条路都走一遍，一个下午够了。你要是自己走，河堤那段路窄，边上就是水，得小心。”

“我先自己走一趟河堤那段。从镇上到河堤中段那个石墩子，再顺着河堤走回粮站后墙。这一段我还没走过。”

“那你明天穿双好鞋。河堤那段路面全是碎砖头，不好走。”

她把图折好放进口袋里，跟那枚铜钱和钥匙放在一起。

刘美娜在旁边把剥好的花生仁装进一只小碗里，推到她面前：“你吃几颗再走。今天风大，你走河堤的时候别靠水太近。”

她拿了一颗花生仁放进嘴里嚼着，又开口了，“你昨天说赵翻墙往庄稼地方向去了。那片庄稼地正好在三个圈连成的那块空地旁边。赵可能就住在那附近。”

“那片空地上没有房子，他住哪？”

“可能只是个过路的地方。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说明他在镇子上或者镇子附近有个落脚的地方。老周，你在镇上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镇子附近有外地人租房子住的？”

老周想了想：“有。镇西头有几间旧屋租给外地人住的，一个月几十块钱，没人管。但赵那个人我没见过，不知道他住不住那边。”

张开凤把碗里那几颗花生仁吃了，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工作台底下：“我先走了。明天下午走河堤那段，走完了再说。”

她出了修车铺的门往镇上主街走。经过镇东头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榆树还在，石碾子还在。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镇子中间那个岔路口的时候她拐上了通往镇西头的那条路。

镇西头果然有几间旧屋，门口堆着杂物，有的窗户上挂着旧布帘子。她走过去看了一圈，有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地上搁着一只旧搪瓷盆和一把断了腿的椅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刘美娜正在收摊。看见她回来，刘美娜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往边上挪了挪：“你去了镇西头？”

“去看了看。有几间旧屋，有一间门开着，里面没人住的样子。”

“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了一眼。”她站在三轮车旁边，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我明天下午走河堤。走完了再来找你。”

“行。你明天带手机。”

她点了点头，往回家的路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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