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雪地里的人

雪下了一夜没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能没过鞋面。张开凤拿扫帚把院门口的雪扫出一条道来，扫到门槛外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昨天那几个折返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但院墙外面那条土路上又多了一串新脚印，从村路方向过来，一直延伸到打麦场边上，然后拐向了连翘林的方向。

她拄着扫帚看了一会儿那串脚印，方向是往连翘林去的。她没有跟过去，把扫帚靠在墙根底下回了屋。

中午她去了凉皮摊。刘美娜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案板上的雪扫干净了，铺了一层塑料布。老周蹲在修车铺门口铲雪，铲了一堆堆在路边。她走进修车铺的时候刘美娜递过来一杯热水：“你今天来得晚，路上不好走吧？”

“还行，扫了雪才出门的。”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在凳子上坐下来，“今天早上我家院墙外面多了一串脚印，往连翘林那边去了。昨晚上下了一夜雪，那串脚印是后半夜或者今天早上踩出来的。”

刘美娜把凉皮刀搁下来：“谁会在下雪天往连翘林跑？”

“不知道。我没跟过去看。”

老周从门口铲完雪走进来，听见这句话接了一句：“我早上来修车铺的时候，在镇口那边也看见一串脚印。从镇上方向过来的，往你们村的方向去了。我以为是过路的，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跟你说的那串脚印是同一个人。”

张开凤把水杯搁在案板上：“从镇上过来，经过我们村口，拐向连翘林。那个人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连翘林那边除了王大虎那个空窝棚，还有什么？”刘美娜问。

“还有二狗子以前埋东西那个坑，还有老树桩。”她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我今天下午回去一趟，去连翘林看看。”

“你一个人去？”老周把铲雪的锹靠在门框上，“我下午没什么活，你要去的话我跟你一块儿。雪地里一个人走，万一摔了没人扶。”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下午两点，我在村口等你。”

下午两点老周开着面包车到了村口。张开凤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她穿了那双厚底棉鞋，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没有拿东西。老周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往连翘林的方向走。雪地里走路费劲，脚踩下去再拔出来，走了一段路小腿就酸了。老周走在前面，用脚把雪踢开一些，给她蹚出一条稍微好走的路来。

走到连翘林入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串脚印。脚印从打麦场那头延伸过来，进了林子，但走得不深，在林子边缘十几步的地方就停住了。停住的位置正对着二狗子以前埋东西那棵老树桩的方向。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脚印在树桩前面转了一圈，然后又折回去了。折回去的方向是往村外走的，没有回村里。

“那个人在树桩前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蹲下来看了看雪地上的痕迹，“他没有挖东西，就是来看了一眼。”

老周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那串脚印的方向：“他往村外走的。从村外来的，看了一眼树桩，又往村外走了。他没有进村。”

她站起来往村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村外那条路通向镇子，也通向更远的地方。雪还在下，那条路上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半。她站在连翘林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老周说：“回去吧。”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她走得比来时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雪。老周走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问了一句：“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赵？”

“赵住在镇上。他从镇上过来看树桩，又回镇上去了。那条脚印的方向是往村外走的，有可能就是回镇上。”

“赵已经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了。他还回来干什么？”

“可能不是赵。也可能是别人。”老周把面包车的车门拉开，“你要是想知道，明天早上早点去镇上，在镇口等着。那条路是回镇上的必经之路。要是有人从你们村方向走过去，你能看见。”

她上了车，在副驾驶上坐下来。老周发动了车，把她送到家门口。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村东头的方向——雪还在下，连翘林那边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楚。她推门进了院子，把棉鞋上的雪跺掉，进了堂屋。桌面上的笔记本和钥匙还在原处，抽屉里的东西也没动过。她坐在椅子上把那条围巾解下来搁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的。她把手搁在肚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灶房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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