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镇口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张开凤就起来了。

她穿好棉袄围上围巾，把门带上，踩着雪往村口走。

天冷得厉害，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走几步就得拿手背擦一下鼻子。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有一辆去镇上的早班车从路上开过来，她招了招手，车停下来，她上了车。

到镇上的时候天刚亮。

她在镇口那家早点铺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个馒头揣在手里暖着，眼睛盯着从村里方向过来的那条路。

路上人不多，几个赶早集的挑着担子走过去，一个骑三轮车的拉着一车白菜往镇上赶，还有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跑着过去，没一个像是从连翘林那边过来的。

她站了大概半个钟头，手里的馒头已经凉了，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正要走的时候，她看见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从村子方向走过来，穿一件深色棉袄，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那个人走近了一些——帽檐底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右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赵。

他走到镇口的时候抬头看见了站在早点铺门口的张开凤，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两个人在雪地里隔着几步远站着。

“你去连翘林了。”她开口了。

赵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被冻得发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清鼻涕，他拿手背擦了一下：“我去看了看那棵树桩。”

“看什么？”

“二狗子走之前跟我说过，他在树桩底下埋过一样东西。他让我别去看，也别让别人去看。昨天下了雪，我想着雪地里没人，就去了一趟。到了那儿我才发现那个坑早就被人翻过了，树桩旁边连浮土都没剩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

“天快黑的时候。我走到林子边上，看了一眼那棵树桩，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没有挖东西。”

“你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进村？”

“二狗子让我别进村。他说村里人都认识他，他要是不在了，生面孔进村容易被人盯上。我这一年都没进过你们村，都是在镇上等消息。”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鼻尖还是红的，嘴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她开口问了一句：“你昨天去连翘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人也在那边？”

赵想了想：“没有。我到的时候林子里就我一个人。但我走的时候，从林子出来拐上大路，看见路边有一串脚印往村外的方向去了，不是我的。那串脚印比我的浅，步子比我小，像是女人的脚印。”

“你确定是女人的脚印？”

“鞋底纹路细一些，步子也窄。男人的脚印不会那么小。”

她把手里那块馒头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今天还回镇上吗？”

“回。我租的那间屋还没到期，东西还在里面。等过了年再走。”

“那你先回去吧。雪天路滑，走慢点。”

赵点了点头，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转身往镇西头的方向走了。

她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走向回村的班车站。

她在班车站的棚子底下等车的时候，把赵说的那串脚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女人，从连翘林出来拐上大路，往村外走了。

那个人不是赵，也不是她认识的村里人。

会是谁？

班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开出镇子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路边的田野白茫茫一片。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下巴盖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班车颠了一下，她睁开眼，车已经到村口了。

她下了车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门槛旁边的雪地上又多了几个脚印，跟昨天一样，从院墙外面过来，到门槛前面停了一下又折回去了。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鞋底纹路细，步子窄，跟赵说的一样，是女人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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