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家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陆陆续续便有船工模样的汉子往摊子前走来。

有的在屋里找了座儿坐下，有的就蹲在门槛外头，手里端着一碗面，吸溜吸溜的开吃。

林小月看着众人各有各的事情做，反而是她插不上什么手。

一波忙碌总算过去，日头爬到了正当空，码头上的人潮渐渐散去，面摊前总算清静下来。

林小月在灶台边站着，看着众人各忙各的，自己反倒插不上手了。

她洗了洗手，把手上的水擦干，心里盘算了一下，便开口道：“大家做起来可比预想中顺利得多，我和娘就准备回家了”。

陈氏几人摆手，让她回家顾着花田。

林小月不放心，拉过小暖仔细叮嘱道：“小暖，你跟着大伯母轮歇，到日子就回家来。”

说完转向秋娘和大伯母

“小姑等二伯母来了接替，你就回家歇歇，平日里可别累坏身子。”

秋娘笑着应了：“行，都听你的。”

挨个叮嘱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小山蹲在门口啃一块馒头，听到这话，做出委屈的样子：“小妹，你怎么尽叮嘱她们，也不叮嘱叮嘱我？我好伤心。你是不想让我回家了吗？”

他捂着心口，那模样逗得其他人都嘿嘿笑出声来。

周春香从灶台后探出头，一把揪住小山的耳朵：“你给我好好干活！跟狗娃和小年轮着休息，该歇就歇，但敢偷懒，我头一个把你踹河里去！”

小山连忙哎哟哎哟地告饶：“娘娘娘，我说笑的！我干活，我好好干！”

周春香这才松了手，叉着腰瞪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小山捂着耳朵，揉着发红的耳根，嘴里嘟囔着“娘下手真重”，却不敢再贫嘴了。

石头等人早就笑弯了腰，狗娃也难得地咧嘴笑了笑。

小舟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狗娃挠了挠后脑勺，还有些不解：“码头活儿不累，我不用歇息，我可以一直留在码头干活……”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这身子骨结实，不歇也没事的。”

林小月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狗娃，我让你歇息，也不单是让你回家躺着。

你想啊，你若常年累月在码头干活，家里的活儿越来越少插手，地里的农活慢慢也生疏了

——那节气怎么种、庄稼什么时辰该施肥，时间一长，你就摸不着门道了。

那怎么成呢？码头上的工是挣钱的路子，可家里的地才是根啊。”

她放轻了声音，“隔几日回一趟家，帮家里干两天的活，和家里人说说话，也让他们知道你在外头好好的，他们心里才踏实。”

狗娃听了，愣了愣，慢慢点了点头。

他想起娘桃花每次回家总拉着他问累不累，吃得饱不饱，他总是一句“都好”就打发了。

原来那是娘想知道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闷声嘀咕：“……我娘她，确实总念叨，说我难得回家一趟就往外跑，不老实。”

“噗”，林小山听得直乐，被周春香一个眼神吓得捂住嘴。

陈氏在一旁接过话头：“正是这个理。咱们如今在码头开摊子，日子是好过些了，但村里的地也不能丢。家是根，地是本，两头都要顾着，日子才能长久。”

“这么说起来，咱们更该趁休息的时候，把家里该收拾的收拾好，该安排的安排好。等回了码头，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狗娃点头：“我记住了，轮休的时候我就回家，帮娘把地里的活都干了再回来。”

日头渐渐偏西，林小月和周春香把码头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这才提着包袱出了小院。

几人刚准备走，石头跑得气喘吁吁追来了，在牛车前站定。

手撑着膝盖缓了口气，才抬起头来：“婶子，月月，谢谢你们这半个多月照看芽儿，把她养得白白净净的，人也开朗了，笑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春香听了，眉头一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这话我可不受，你才多大？一个半大男娃，能这样把弟弟妹妹照看好，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多少人像你这般年纪，还在家里让爹娘操心呢。你娘在天上看着，也该觉得欣慰了。”

林小月也点了点头，接口道：“石头哥，芽儿是女娃，跟着你们几个哥哥在码头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底不如在村里养着周全。

往后要是能把她留在村里，让婶子们帮着照看，小姑娘家学学女红，跟同龄的丫头们一块玩，那才好。”

石头当然知道这是好的。

他低头搓了搓衣角，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月月说的是……可我们几兄妹能住在码头，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还是全靠你们庇护着。”

“村里……哪是我们敢想的。”如今他们过得就已经很好了，不敢再奢望。

石头笑了，只是笑意里带着一点少年人不肯轻易示人的辛酸。

“石头哥，你放心，我和娘早就跟里正打听过了。像你们这样有户籍册的，等你满了十四岁，就能独立立户。

到时候去清河村买一块地，盖一间小屋，把芽儿和豆豆留在村里生活，你和锁头在码头或者外出干活，日子不会差的。”

石头震惊得张大嘴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真的……可以吗？”

他声音有些发抖，不像方才那样故作老成，“我、我真的能立户？能买地？能在村里盖屋子？”

周春香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行？你又不是黑户，有户籍册呢。等你到了年纪，村里报备一声，里正那边过了明路，就能买地立户。

这事儿我替你问过了，里正说了，像你这样能吃苦的后生，清河村欢迎都来不及呢。”

石头愣住了。

半晌没动。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谁往平静的河面丢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去清河村……买地……建一个家？”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怕这话说得太响就会碎掉。

“当然能，就是你现在年岁还不到，明年年底估摸着就成了”  。

石头眼睛慢慢亮了。

有家就有了根，那么弟弟妹妹就再也不是没有家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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