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夜深
夜深了
码头边的风从河面上掠过，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白日里的热闹喧嚣都沉了下去，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船橹欸乃，在水面上荡开又消散。
石头眼睛睁着，白天的话还在脑子里转着....
“买地”
“立户”
“盖一间小屋”
家.....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热乎气，翻来覆去地，烫得石头睡不着。
自从带着弟弟妹妹颠沛流离开始，柴房，山洞，破庙，茅草棚，都是他们临时的家。
但是遇到婶子一家之后就变了，给了他们工，帮他们租了屋子。
他曾想过一辈子给林家做工，只要能一直带着弟弟妹妹有间屋子住就好。
可是如今告诉他，他们可以有个家，有块地，可以不用担心被赶走！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床铺压得吱呀作响。
锁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支起身子，朝他这边探了探：“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白天累着了，哪里不舒服？”
睡意朦胧，声音黏糊糊的，说着就要爬起来给石头倒水。
“没有，我好着呢。”
石头赶紧坐起来按住他，“你睡你的，我就是……就是有点睡不着。”
锁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发现大哥还在翻身，索性也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大哥，你到底咋了？你这翻来翻去的，比烙饼还勤，我都没法睡了。”
石头沉默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吸了口气，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道
“锁头，今儿月月和婶子跟我说……等明年年底，我满了十四就能立户了。可以到清河村里买块地，盖间屋子。”
黑夜里静了一瞬。
锁头没有说话，石头心里一紧，正要再开口，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哽咽。
锁头把头埋进膝盖间，肩膀一耸一耸的。
“锁头？”
石头慌了，伸手去够他，“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锁头摇了摇头，把脸擦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大哥……我就是、就是觉得……咱们要在村里有地了，有屋子了。”
“咱们也能有个家了？芽儿、豆豆再也不用跟着咱们东奔西跑了”。
石头喉头发紧，半天才嗯了一声：“对。”
“锁头，大哥明年就十四了，到时候咱们买块地，盖间屋子，让芽儿她们在村里生活。”
锁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起来，那样的话可太好了。
不用时刻担心弟弟妹妹跑出去，河边危险，而且清河村的叔婶子们，都那么好。
睡不着了
石头索性翻身坐起。
“咱们算算账吧”。
“对，算账！咱们看看攒了多少了！”，锁头胡乱用袖子在脸上一抹，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那个半旧的木盒子。
盒子是石头从码头旧货摊上花三文钱买来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装着一家几口全部的积蓄。
两人把油灯拨亮了些，围着小桌坐下。
锁头把盒子打开，里头有些碎银子，几串铜钱，还有几枚散落的铜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石头吸了口气，把碎银子一块一块拣出来，仔细地在桌上码好。
锁头则一串一串数铜钱，手指拨得飞快，嘴里无声地默数着，数完一串，就往旁边堆一堆，再数下一串。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数完最后一把铜板，锁头抬起头，声音有些紧张：“大哥，银子统共是……五两七钱。”
石头看着桌上那堆碎银子和铜钱，出神了好大一会儿。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目照得有些柔和，“锁头，咱们能攒下这些银子，全靠林家工钱给得厚，还顾着咱们一家的吃食。
若是换了别家，怕是连工钱都要被克扣几成，更别提让咱们兄妹四个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锁头点头，把那几串铜钱拢在手心：“大哥，你说得对。林家的人对咱们好，我时时刻刻都记着呢。”
石头看了一会儿那些银子，下定决心：“这工钱里头，我本来打算匀出一半来给周婶子。林家待咱们有大恩，小屋的租钱也是她们给垫的。
尽管月月说什么，这叫住宿补贴，可是咱们不能贪心，更不能因为林家大方，咱们就厚着脸受着。”
锁头点头应道“大哥，我知道，爹以前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想起以前芽儿和豆豆在漆黑的茅草屋，吓得脸色发白，他就后怕。
没有婶子一家，冬日来了，他们四个怕是要折在茅草屋里。
“没有林家护着，别说攒钱了，咱们怕是早熬不过上个冬天。”
石头嗯了一声，把碎银子分作两堆，大小几乎相等。
“这一半银钱咱们不能动，要是什么时候婶子一家需要银子，到时候咱们也能帮上一把。”
锁头点头认同。
石头又接着说道：“至于屋子和地的事，咱们不着急，慢慢来便是。村里不比码头，买地盖屋子是扎根的事，急不得。
到时候若是钱不够，咱们就先起两间土坯房，墙用稻草和泥脱的土坯垒起来，冬暖夏凉，一样住得安稳。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换成砖瓦的。”
“到那时候，让小山、小田、狗娃他们几个帮着脱土坯，几个人轮着干，要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把墙立起来。”
说到这个，锁头就来劲了，连连点头
“咱们到时候在院子里也搭个灶台，再围一圈篱笆，种些豆角丝瓜，爬到篱笆上，娘最喜欢那样……”
以前的家就是这样，被娘打理得井井有条。
提起娘，屋里静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才轻声说：“锁头，咱们不难过，娘要是知道咱们正盘算着买地盖屋，她该高兴才对。”
“把日子过好，照顾好弟妹，就是对娘最好的交代了。”
锁头用力擦了一把脸点头：“大哥，等咱们安家落户，爹娘的牌位才有个安生的摆放之地，我一定会好好干活，让爹娘安心。”
石头红着眼点头：“无论以后咱们还在不在林家小摊干活，我挣的银子，都会给婶子一份。”
锁头没有打断，安安静静的听着。
“至于你们几个，等你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营生，怎么孝敬婶子一家，那是你们自个儿的事，我不强求。
但大哥只有一个要求——这一辈子，不管走到哪一步，都不能做对不起林家的事。”
锁头郑重直起腰板
“大哥，你放心，林家的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林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石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拍了拍他仍显单薄的肩膀：“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以前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安家落户，只有婶子一家替他们考虑到了以后。
这样的大恩，又怎么还得清....
(https://www.lewennwx.cc/5539/5539939/5496701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