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蕨菜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已是一月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码头小摊的生意已经日渐稳定，小舟也机灵的根据每日的营业状况做了整体调整，其他人也适应了每隔几日就歇息的规律。

天气开始炎热了起来，农户人家也到了最为忙碌的季节。

麦穗已经有孕三月有余，天气炎热导致身子疲乏得紧，周春香索性把家务都接了过来，平日里只让她在后院花田走走，不再外出。

林小月除了送花和果子会跟娘一块去集镇，其他时间则时常带着霜儿上山采野菜挖花花草草或者在花田里干活。

有时候梨花和小荷也会过来一块做个伴，约着一块上山。

这日小山轮歇回家，帮着大山把地里的活儿干完，就跑去春生那儿帮忙了。

春生家地不少，而家里就他和李婶子两个劳力，许多活儿都比旁人家落下了不少。

正是忙碌的时候，偶尔村民们也会来搭把手。

正帮着挑水浇水呢，狗剩跑来了，站在田埂上，搓着两只手，脸上堆着笑，但笑得有些不自在。

小山裤腿上沾着些泥点子，正准备搁水桶里洗洗，就瞧见狗剩这副模样：“狗剩？你杵在这……干嘛？”

这大热天的，怎么，又想让他去干活啊！

狗剩挠了挠后脑勺，鼓了挺大劲儿才开口：“小山，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家那块萝卜地，再有月余就熟透了，正是要水的时候。

可这几日我爹腰伤又犯了，家里实在照应不过来……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抽空帮我去浇两天水？”

他话说得有些急，像是怕小山一口回绝似的，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以前我做事是有些不地道，可这回是真没法子了。那萝卜是我家过冬的指望，要是旱坏了，这一季就白瞎了。”

小山心底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如此。

昨个儿傍晚他从码头回来的时候，路过他家那块儿，还清清楚楚地瞧见狗剩躲在他家屋后那棵老梨树底下，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两只眼睛半眯着，别提多自在了。

他那外祖母则蹲在一旁的木盆前，佝偻着背，一件一件地搓洗衣裳，搓得满头是汗。

狗剩倒好，连起身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翻了个身又继续吹凉风去了。

就这样的懒骨头，如今跑来找他帮忙浇地？小山差点没冷笑出声。

他以前傻现在可不傻——早就看明白了，狗剩干活挑三拣四，嘴上抹蜜眼皮子浅，最会偷奸耍滑。

如今倒知道家里萝卜地要旱坏了？

小山正要开口回绝，目光却落在狗剩那张晒得通红的脸上。

狗剩今日似乎是真的走了不少路，额角汗珠子滚下来，衣裳领口也汗湿了一圈。

他说完那句话后，局促地站在田埂上，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似的，一会搓手背，一会又去揪裤腿上沾的草屑。

跟昨日梨树底下那副大爷模样相比，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春生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插了一句：“狗剩，你爹腰伤又犯了？上回村里分种子的时候他不还好好的吗？”

狗剩忙道：“就是前两天搬麻袋的时候闪了一下，他那个老毛病了，一犯起来好几天不能弯腰。我娘一个人忙里忙外，实在顾不过来那块萝卜地……”

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低，“我知道我以前干活不地道，可这回真不是偷懒，那萝卜是我家过冬的口粮，要是旱坏了，这个年都过不踏实。”

林小山抱着胳膊，看了看他，又看看远处那片萝卜地。

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狗剩，不是我不帮你。我家那几亩夏萝卜也正等着浇水呢，我家自己地里的活儿都还干不完。

再说了，后日一早我又得回码头去上工，实在挤不出工夫来。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自个儿拿桶去挑水浇地吧，莫要在这儿白白耽误时间。”

狗剩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山，我家给你开工钱，...对开工钱”。

“我真干不了，我家里的干完，还有我大伯家我二堂伯家，一圈帮忙下来哪有时间出去帮人干活？”

狗剩气得脸都黑了，没时间帮人干活，那他怎么现在在春生家地里？

小山已经弯腰拾起水桶，转身朝地头旁的水沟走去。

狗剩站在田埂上，望着小山的背影，手搓了搓裤缝，脸上的笑也垮了下来，合着就是不帮他干活呗！

站了一会儿，见两人都不搭理他，到底没有再开口，闷头沿着田埂往回走了。

春生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你不知道，前些天组织清理水渠，村里分派各家出工，狗剩和朱大力装病躲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他外祖父替朱家去的，你说哪有这样的人？”

林小山身子一怔，这两老口也算是活该，有儿子的时候不好好教导，如今没人养老了，只能来女婿家干苦力了。

“这日头太晒，庄稼一日不来浇水都不放心，这些活儿干起来可不轻松。哪有人会平白无故就去帮忙的？”

小山没有答话，只是把水桶沉进水渠里，提了满满一桶上来。

他以前就是那个人，在狗剩家地里吭哧吭哧的干活，几句好话就把他哄得乐呵呵的。

傍晚回到家，院子里的热气已经散了些，灶间飘出饭香。

麦穗坐在花田边的小竹椅上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霜儿蹲在旁边，正拿一根草茎逗狗大玩。

林小月从灶间探出头来，见小山回来了，便道：“二哥，洗手吃饭了，今日我和霜儿采了好多的蕨菜，可好吃了。”

霜儿在一旁听着这话，手里捏着一根蕨菜，好奇地举起来问：“姑姑，这个菜菜也能晒干吗？”

林小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能啊，晒干了冬天炖肉吃，可香了。”

霜儿眼睛一亮：“那明天还要去摘，等

晒好了，冬天给姑姑炖肉吃！”

一家人都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周春香笑着摇头：“你才多大点人，就想着给姑姑炖肉了。”

霜儿不服气地挺了挺小胸脯：“我力气大着呢！我天天浇花，手可有劲了！”

说着还攥起小拳头比了比，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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