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等待
牛车辘辘地驶出村口，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田埂两旁的农田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这会儿日头刚爬起来不久，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偶尔遇见一两个挑着空担子赶路的乡人。
路边的牵牛花爬满了篱笆，紫的粉的一朵朵张开着小喇叭，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霜儿站在院门口，小手挥了又挥，直到牛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再也看不见了。
麦穗在灶间门口喊了一声：“霜儿，进来帮娘择菜！”
霜儿响亮地应了一声，小辫子一甩一甩地跑进灶间去了。
牛车这边，车厢里铺了干草，草上并排放着三只水桶，桶里盛了半桶清水。
花束的枝干插在水里，花瓣露在水面之上，一路颠簸也蔫不了。
防着日头晒，林小月在花桶上方搭了一块湿布，既遮光又透气，掀开一角看了看，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精神得很。
小荷坐在车厢沿上，目光从花桶上移开，落在角落里另一只水桶上。
那只桶里养的是一丛丛绿油油的植物——叶子形状各异，有的细长如柳，有的圆润似掌，有的带着浅浅的锯齿边，一株一株整齐地插在水里，显得格外水嫩。
小荷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月月，这桶里养的是什么？我瞧着也是绿的，可真好看，像是特意养的。”
林小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那是配草。光有花没有叶子，插在瓶子里就显得单薄；配上几枝绿叶，花才显得更精神、更好看。”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桶里一丛细碎的绿叶，指尖沾了一点水珠，“这些是我昨天去山坡边上采的。这一丛叫莛子藨，叶子细碎，衬粉色月季最好。
那边宽叶子的叫玉簪叶，配白花好看，显得素净；还有这两枝带藤的，绕在花枝上，瓶子里能添几分野趣。”
小荷听得新奇，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果然一株一株都各有姿态。
她笑道：“我以前只当卖花就是把花剪下来扎成束就成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这配草一插上去，确实不同。”
梨花也凑过来，一只手撑在车沿上，看着那桶绿油油的配草，眼里满是欢喜
“可不是嘛！我刚刚看了半天了，越看越喜欢。这叶片儿绿得发亮，水灵灵的，跟那几枝粉月季搁一块儿，别提多好看了。
月月，你这心思可真细，连配草都想到了。”
林小月笑了笑：“也是前几日琢磨出来的，我想着，咱们山上到处是野草野藤，挑些模样周正的采回来，跟花一起扎成束，客人买回去往瓶里一插就成了，省得费事。”
她说着，又朝那只水桶里看了一眼，“我还寻思着少夫人素来爱摆弄花草，这些配草她兴许喜欢，就特地多采了些，一并给她送过去瞧瞧。”
梨花听了，眼睛更亮了：“看到这一桶绿油油的，我这心里都跟着敞亮了。春天看花，夏天看叶，怎么都好看。”
小荷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咱们以往只晓得花田里的月季石竹，倒没留神这山野间的草木也有这般好看的。
月月这么一弄，花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灵气。”
说着，又扭头看了看前方，道路渐渐宽起来，“快到镇上了。”
林小月把湿布重新盖好，又理了理花篮边沿的草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一会儿到了镇上，先把送去三婶铺子那边的花送了，再找个口子把摊子支起来。
配草也分一些出来，单卖也好，配着花扎成束也好，看客人喜欢。”
“要是真有人喜欢，往后每回来赶集就多采些带上。”
牛车过了石桥，便算正式进了镇子。
晨光从街巷尽头斜斜照进来，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集市入口这一段正热闹——路两旁已经支起不少摊子，有的卖布，有的卖菜，还有的架起油锅炸着油条，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人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活泛起来了。
大山找了个靠入口处的空地方，“这位置行不行？刚进集市，人也多，来来往往都看得见。”
林小月跳下车，四处打量了一番——果然不错，正对着主街，来往的人一进门就能瞧见这边绿叶红花的，显眼得很。
几人七手八脚卸下车上的东西。
大山把那块旧门板平放在地上，两头垫了两块青砖，又踩了一脚试了试稳不稳当。
梨花把两扎花束理好，水桶里的花一束一束捞出来，在门板上排出两排，粉的月季、白的石竹、黄的雏菊，还有几束点缀着绿叶的，错落有致地摆开。
小荷把装着半桶清水的木桶挪到摊子后面，又将先前备好的草绳和剪刀放在桶边，预备着有客人要现扎的时候用。
林小月从篮子里取出那块写了“两文一扎”的小木牌，在门板前头放好。
刚收拾妥当，周春香便蹲下来，替小荷梨花把衣袖卷好系紧。
“有的花枝上都是刺，你们年轻姑娘细皮嫩肉的，不把袖子系紧，扎花了手可不好。”
小荷跟她比划手里的旧手套：“婶子，我也带了手套来。”
周春香这才放了一半的心，又叮嘱了几声。
梨花拍拍手上的泥，朝林小月摆手：“行了，花也摆好了，你跟婶子赶紧去送花吧！这两大篮子的花闷在桶里久了不好，花枝也蔫得快，得趁早送到三婶哪里去。”
小荷也点头道：“是啊，这里我们来看着就行，你尽管去办事。三婶那边的事要紧，快去吧。”
周春香面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开口：“要不这样，大山，你先留这边看着她们。我陪月月去送花就成了，去去就回。”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提花篮。
梨花反应快，一把按住那篮，连声道：“婶子，可使不得！你那腰本来就不利索，这些花篮沉甸甸的，可不能让您提。”
小荷也接话：“婶，我们就守在这儿没事的，这大白天的，集市上又人来人往，有什么好担心的。”
梨花也道：“婶子，你瞧这地方，哪有比这更安全的。”
周春香被她这么一说，又想不出话来反驳。“也成，你们俩守着摊子，万事小心。大山，搬完了就回来守着 我陪着月月去去就回。”
大山应了一声：“哎，好。”
弯腰把那捆扎得结实的大花束从桶里提出来，又拿一块湿布蒙在花面上，朝肩上一扛，稳稳当当。
林小月也提了一篮配草，对梨花和小荷点头道：“姐，那我们先过去了，麻烦你们看一会儿摊子，我们快去快回。”
梨花一拍胸脯，笑得爽快：“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保管已经卖出好几扎了！”
小荷被她这话逗得一笑，也朝着林小月挥了挥手：“快去快回，路上注意脚下。”
林小月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没进了人流里。
“好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啦！”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间落下来，正好照在那些水灵灵的花瓣上。
人来人往的集市口，两个姑娘守着一个小小的花摊，正等着第一拨客人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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