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新奇
这个时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集市上卖菜卖小玩意儿的不少，可这一扎一扎卖鲜花的还是头一遭。
没一会儿工夫，摊子前便围满了人。
倒也不全是买的，更多的是瞧新奇——有弯腰细看花瓣的，有凑近了闻香气的，还有拉着旁人问“这花当真两文钱一扎”的。
门板上的花束花花绿绿地排着，水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衬得那颜色愈发新鲜水灵。
也有人远远看到了摊子上的花枝，却并不好意思上前询问。
毕竟许多妇人，一个铜板都得花在要紧处，再是喜欢的花儿，也只敢远远看看。
只是看的人多，问价的人到底少些。
好些妇人站在摊子前，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眼里分明是喜欢的，却到底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蹲下来，挑了一扎粉月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轻轻放回去了。
她直起身，赧然朝梨花的笑了笑：“花是真好看，就是……家里油盐酱醋的，处处要用钱。”
说着便挎着篮子要走。
小荷见状，忙喊住她：“嫂子留步！”
那妇人一愣，回头来看。
小荷从摊子上拿起一扎月季，递到她面前，声音柔和却不急切：“嫂子，哪有女子不爱花的？这花是自家花田里种的，两文钱带一扎回去，搁在水碗里养着，进门出门看着，心里头也舒坦些。”
“人这辈子，柴米油盐是过日子，花花草草也是过日子。横竖都是过，添一点颜色，日子也鲜亮些。”
那妇人听了，攥着菜篮子的手松了松，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从贴身的布帕里摸出两枚铜钱来：“那……那我拿一扎吧。你说得对，累了一天回家，看着点颜色，心里头也能畅快些。”
她接过花束，小心地护在怀里，眉眼间的笑意比方才舒展了许多，转身往家去了。
梨花索性站了出来，开始吆喝两文钱一扎漂亮的花儿。
清亮的嗓音一喊，周围果然静了一瞬。
那些原本只是驻足张望的妇人婆子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往摊子上落。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圆脸妇人率先凑过来，弯腰看了看门板上排得整整齐齐的花束。
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扎玫瑰的花瓣，有些不确定地问：“真是两文钱一扎？这花开得这样好，莫不是哄人的罢？”
梨花咧嘴一笑，爽快地拿起那扎月季递到她面前：“婶子你瞧，这枝上还挂着露水呢，今早才从花田里剪下来的，搁在水桶里养了一路。
两文钱一扎，童叟无欺。买回去找个瓶子灌上清水，往窗台上一搁，能开小半个月，天天看着心里都舒坦。”
那妇人被她说得动了心，又低头看了看花，到底没忍住，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钱，叮当放在门板上
“行，那我拿一扎，这颜色好，搁在堂屋里头喜庆。”
梨花麻利地把花递过去，又顺手从那一桶配草里拣了一枝细碎绿叶的莛子藨。
“婶子，这个送给你的。绿叶配着红粉花，插在瓶里更好看。”
妇人没想到还有添头，脸上登时笑开了花：“哟，这还有送的呢！可真好看，回头我搁在老娘房里，她准欢喜。”
她捧着花束，左看右看，心满意足地挎着菜篮子走了。
有了第一桩生意，摊前的人气渐渐旺了起来。
几个路过的年轻媳妇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挑着花色。
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媳妇拿起一扎：“这一扎也好看，配着绿叶，瓶子里插着素净。我婆婆喜欢清淡的，买一扎回去给她。”
说着也付了两文钱。
人一多，小荷便从桶后绕出来帮忙。她把花束按颜色重新排了排，粉的、白的、黄的错开摆。
她一边理花一边应着客人的问话：“这月季是香水月季，凑近了闻有香气，养得好能开十天半个月。”
“两文钱一扎，买回去插瓶正合适。”
这样的话她说了几遍，渐渐也顺口了，连带着招呼人也利索起来。
旁边几个原本也犹豫的媳妇婆子见了，互相看了看，也有跟着掏钱。
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媳妇挑了一扎：“我娘老家院子头从前也种过花，后来搬了地方就不种了。带一扎回去给她瞧瞧，她准念叨半天。”
旁边另一个婆子接话：“可不是嘛，种了一辈子菜，连块种花的地儿都没留出来。两文钱，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正说着，隔壁摊子一位老大爷忽然出声了。他面前的箩筐里还搁着几把空心菜，脸上皱纹刻得深，一双粗大的手搭在膝盖上。
大爷一直没怎么吭声，这会儿却朝小荷招了招手：“丫头，给我来一束花。”
小荷愣了一下，忙应道：“大爷要哪一色的？”
老大爷探过身来，眯着眼在花束上看了半晌，指了一扎红粉相间的月季：“就这个吧，颜色热闹些。”
“再搭点好看的叶子，就是你说的那什么配草来着？多搭些，多一点叶子好看些。”
梨花在一旁听了，麻利地拣了一枝带配草，衬在月季底下，格外鲜亮。
老大爷看得连连点头，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搁在门板上。
“老婆子辛苦了大半辈子，家里的犄角旮旯都种满了菜，她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花。后来啊，过日子，哪顾得上这个，也没工夫照料，你们这花也算成全我这老头一回。”
小荷听了这话，鼻尖一酸，忙又拣了两枝配草添进花束里，用草绳重新扎了一道，递到大爷手里。
“大爷，这两枝也送您。回去跟大娘说，隔两三日就换一次水，剪一小节花枝，能开好些日子，新鲜得很，叫她放心看。”
老大爷接过来，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花瓣，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拢在怀里，说了一声“好、好，这花好看，她种了一辈子菜，也该看看花了。”
这才迈着步子回到摊位。
梨花见状，跑去把大爷剩的几把空心菜都买了。
然后搀扶大爷起身 叮嘱他快些回家，否则花蔫了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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