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讹诈
摊前的人来来去去，门板上的花束肉眼可见地少了两排。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婆子瞧见这场面，纷纷对视一眼，不再多想了。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婆子率先掏出钱来：“我也来一扎！老伴走得早，我家里也没人看我种菜种花的，买一扎放自己屋里，看着也热开心。”
另一个年轻媳妇也跟着挑了一扎黄雏菊：“这黄的搁灶间也亮堂，煮饭的时候看一眼，心情也好些。”
“就是，一家子就只是吃吃吃，我花两文钱买束自己喜欢的花还能怎么着”！
“谁要啰嗦，就让他自个煮饭吃”！
一时间，摊子前的人气更旺了。
小荷和梨花两人手脚麻利地给花束扎草绳、配绿叶，一个递一个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门板上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花束，一扎一扎地递了出去，空隙越来越明显。
水桶里剩下的花枝不多了，小荷便将那些散枝重新配了配草，扎成几把小束，又摆了上去。
集市的热闹还在继续，叫卖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花摊子前人来人往，粉的月季百合，黄的雏菊，红的玫瑰一束一束地散到了镇上的寻常人家中去。
水桶里的清水渐渐映出空荡荡的天光，这一会儿的光景，花便卖了大半。
小荷和梨花正忙得欢喜，门板上的花束去了一排又一排，心里盘算着照这势头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收摊了。
梨花刚收下两枚铜板，正要低头扎花，忽然人群里一个婆子扬声道：“你们这摊子怎么回事？我方才站在这儿看了一会儿花，低头一摸，钱袋就不见了！
我这钱可是要买盐买布的，如今掉了，你们得负责！”
梨花和林小荷身子一僵，对视一眼，心知碰上闹事的了。
那婆子五十来岁模样，头发梳得齐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灰褂子，袖口挽得利落，手里攥着一条帕子，脸上满是气恼。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摊子前头，声音又大了些：“大家伙儿评评理，我这钱袋方才还在身上呢，就在你们摊子前头站了站就不见了！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摊子上人来人往，总不能说跟你们没关系吧？”
她这一嗓门，原本围在摊子前挑花的几个妇人也愣住了，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还热闹的摊前竟有了几分冷场。
几个原本想掏钱的妇人悄悄把钱塞了回去，攥紧了手里的篮子，目光在梨花两人和婆子之间来回打转。
梨花性子急，一听这话便有些上火，放下手里的花正要开口，被小荷一把捏住了手腕。
小荷轻轻摇了摇头，上前半步，脸上仍带着笑意，声音却稳：“婶子，您先别急。您方才是在我们摊子前头站了不假，可咱们这儿也就是个卖花的门板，你我之间隔着一排花束，连手都没碰着过。
您再想想，钱袋是不是搁在别处了？方才路过的人多，也有可能挤掉了。”
那婆子却不依，一拍腰间，嗓门更高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趁我不留神，从我这身上顺了去，又藏到你们那花桶后头去了！你们做买卖的，人来人往，最是容易混进那手脚不干净的！”
这话便有些不讲理了。
梨花这下憋不住，甩开小荷的手，也扬高了声音：“婶子这话就没道理了！我们好好在这儿卖花，一没偷二没抢的，凭白栽我们一个帽子？
您钱袋掉了，我们帮您找就是了，怎么倒成了我们藏的了？”
那婆子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们，我钱袋方才就是在这摊子跟前掉的，你们得赔！不然我就喊街坊来评理，看你们这摊子往后还敢不敢在这儿摆！”
这话一说，连方才站在一旁选花的几个妇人也皱眉了，纷纷往旁边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胡搅蛮缠了。
那婆子见没人敢接她的话，愈发来劲，叉着腰正要再闹两句
——忽然，人群外头响起一个年轻后生的声音：
“李阿婆，你可别赖上人家了。你方才连这摊子的边都没挨着，就伸着个脖子远远望了几眼，人家还能隔空藏了你的钱袋不成？”
话音一落，人群一片哄笑。
那婆子脸一僵，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瞪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后面，蹲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后生，裤腿卷着，脚上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正慢悠悠地剥着一把毛豆，边说边抬起头来。
倒也不恼，嘴角还带着笑：“李阿婆，你可别瞪我，我是好心才替你说话呢。”
那婆子被当众戳穿，脸上的臊意更重了，咬牙切齿：“三娃子！关你什么事？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一个连媳妇都娶不上的穷小子，也敢来管你李阿婆的闲事了？”
后生把手里剥好的豆子往碗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声音还是懒洋洋的：“李阿婆，旁人不晓得您，我还能不晓得您嘛？咱俩前后住着，您家光景我可一清二楚。
您家里和我家里一样穷，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是数着日子养活的，哪儿来的富余钱装钱袋子？
就算有钱袋，怕也是空唠唠的，掉不了几个铜板。”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顿时“哄”地笑了个满场。
那婆子脸都气黑了，指着后生怒道：“三娃子，你少血口喷人！你看看你那身破衣裳，补丁摞补丁的，再看看我这身——你也不照照镜子，我们家也敢说穷得连个钱袋子都没有？”
她说着，还特意扯了扯自己那件半新不旧的青灰褂子，仿佛那便是她家底的证明。
可她这话说得越响，围观的婆子妇人们却愈发的好奇。
那后生倒不急着反驳，慢悠悠地把手里的毛豆壳往脚边一丢，嘴角挂着笑：“李阿婆，你家有一身好衣裳倒是不假。”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只是你和你那两个儿媳妇轮换着穿，一家三口共用一套出门的行头，不就是图轮换着在集市上讹人用的吗？也显得体面些，好叫人信你‘丢得起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嗡”地炸开了。
原先只是看热闹的婆子媳妇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一个妇人盯着那婆子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说呢！方才就觉得你这张脸有点眼熟！上回在布摊子那头，你是不是也闹过一回，说掉了铜板？”
另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媳妇也接话：“对！我也想起来了！上上回在卖肉铺子前头，也有个人说丢了东西，非赖人家屠户藏了
——当时我远远瞧着那衣裳模样，似乎就是这身，这会儿仔细一看，指定就是你嘛！”
“难怪有点眼熟！”
“原来是个惯犯！”
“还穿一身好衣裳换着穿来充门面，让旁人认不出来……”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一句接一句地往那婆子身上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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